Fri Jan 03 2025 23:59:59

曲突徙薪忘恩澤  焦頭爛額為上客

政府須有危機感,就是要及早察覺問題、避免危機發生。亡羊補牢的事後行動,已無法挽回慘劇造成的損失!「曲突徙薪忘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客」的故事,希望政府能夠領悟當中教訓。

2026年10月29日,行政長官公布宏福苑大火獨立委員會調查報告,講述政府各項善後措施,他並率領多名官員就事件鞠躬致歉。宏福苑大火發生在2025年11月,造成168人死亡,震驚全港。事隔近一年,獨立委員會終於完成報告。

特首召開記者會,公眾關注焦點集中在兩件事:第一,誰要接受問責?怎樣問責?第二,大火揭出樓宇大維修背後圍標的重重黑幕,政府會如何改革?樓宇大維修除了有圍標之惡,還有沒有其他需改善地方?

一局長下台 有限問責

關於誰要問責的問題,獨立委員會的答案是4個部門有不足和缺失,包括房屋局(獨立審查組)、屋宇署、消防處、勞工處。至於官員問責,特首的答案是房屋局長何永賢應承擔政治責任,她於十月底已提出請辭,翌日起停止職務。

為何4個部門被點名,卻僅一名局長要問責請辭,記者反覆追問,特首都反覆強調「問責決定綜合考慮了多方面因素」。至於具體是什麼因素,特首沒有解釋!我相信即使記者繼續追問下去,都不會得到答案。

唯一有機會可以就問責問題窮追猛打的是立法會,但獨立委員會報告公布後,沒有幾名立法會議員出來回應。立法會功能之一是監察政府;宏福苑大火是全香港都關心的一宗大災難,政府要承擔多少政治責任,這是關乎特區管治的大事。惟不少議員選擇沉默,其傳達的訊息已經很清楚,就是追究責任、是否有更多局長要接受問責等問題,議員都認為毋須再問,到此為止!

對政府來說,4個部門被點名,只有一個局長需要下台,是有限問責。若立法會「收貨」不再深究,公眾是無能為力的。現在的政治生態是議會內沒有反對派,民間的質疑聲音微不足道。有限問責的做法,對特區政府管治不會造成任何衝擊,相信就宏福苑大火觸發的政治問責爭議,很快就會告一段落!

立法會不少議員選擇沉默,其傳達的訊息已經很清楚。(立法會)
 

部門互相推搪

民情對政治問責的執着,並非針對某個官員,而是社會發生了一場大災難之後,民眾希望知道政府願意承擔多大政治責任?對犯錯或敷衍失職的官員,政府是否會決心一查到底?往後發展,政治問責雖已止步,但各涉事和被點名的政府部門及其首長,到底會如何處理?

樓宇大維修引起的居民投訴,往往不知可以投向何處。獨立委員會報告顯示,宏福苑居民就大維修引起的各種問題投訴100多次,包括有可能引起火災的隱患如發泡膠封窗。惟最後這些投訴都沒有得到認真處理,反而部門會以投訴的事「不是本部門職責」為由卸膊!

這種各家自掃門前雪的官僚文化,一直廣受詬病。回歸後特區政府屢次嘗試改革,以高層官員跨部門統籌,試圖打破門戶之限,加強部門合作,盡快解決難題。但宏福苑大火又一次反映出這種扯皮、部門互相推搪的陋習,依然十分普遍!往後改革,政府部門如何可以及早洞悉危機、部門之間如何合作處理群眾投訴,應是政府重點檢討的工作。

11月6日政府提出的打擊圍標新措施,主要是把圍標等嚴重反競爭行為刑事化。(政府新聞網)
 

圍標行為刑事化

樓宇大維修圍標問題,是輿論關注的另一重點。樓宇維修出現圍標現象,非始於今日,惟政府一直非常被動,對圍標的整條經營生態鏈沒有嚴加打擊,黑惡勢力為所欲為。這種現象持續了20多年,當局顯得十分被動。

現行法例下,圍標行為主要透過《競爭條例》下的民事制度處理;刑事執法則只能針對圍標過程涉及的其他罪行。目前參與圍標的企業和個人,面對的主要是民事法律責任,包括企業被罰款(競委會可向競爭事務審裁處建議,對違規企業處以高額罰款,最高可達該企業在港營業額的10%);個人須承擔的民事法律責任,則有「取消董事資格令」最長5年。遭任何因圍標行為而蒙受損失的人,可提出民事索償。很明顯,民事責任的阻嚇力較低,且訴訟時間冗長,對事主來說反而是另一重壓力。

11月6日政府提出的打擊圍標新措施,主要是把圍標等嚴重反競爭行為刑事化,修訂《競爭條例》,把涉及樓宇維修工程招標的4類嚴重反競爭行為,即圍標、合謀定價、瓜分市場及限制產量,均訂為刑事罪行,並建議規管範圍不止涵蓋工程招標,還包括前期委聘顧問。政府表明,修例是為了全方位打擊在樓宇維修不同階段出現的合謀行為。新設刑事罪行最高可判10年監禁、罰款1000萬元或違法行為帶來之商業收益總額的3倍;民事方面,罰則也建議同步提高,例如取消董事資格由最長5年延至15年。

此外,當局還會成立跨部門特遣隊,加強統籌執法,從情報共享、聯合行動及預防三大方向,全面打擊圍標集團。

嚴刑對付樓宇大維修的不法行為,有助杜絕黑惡勢力滲入,確保投標過程公平公正,業主能夠避免因為受操控的競投而支付高額維修費用。

樓宇維修有業主生活便利、成本,以及施工安全標準等問題。(Shutterstock)
 

業主樓宇維修困擾未改善

加強打擊圍標,肯定是好事,但其實對業主(或住戶)而言,樓宇大維修帶給他們的困擾,可能不限於圍標。

樓宇大維修工程一般需時頗長,往往要做一、兩年甚至更長時間,整座大厦要被棚網重重包裹、窗戶要密封、工程期間大厦公共地方四處塵垢飛揚,對居民生活非常不便。有建築界朋友告訴我,香港樓宇維修的做法恍如一般興建樓宇,但建樓時建築物沒有人居住,大維修時則單位都已有居民,住客要如常過日子,而工程期間對居民滋擾極大。這種狀態要維持一、兩年甚至更長,苦況可想而知!

樓宇大維修如何可以最大程度減少對居民的滋擾,盡量縮短工程時間,如何應用更多新科技包括無人機、紅外線熱像輔助檢查等,應該有助大維修縮短時間、提高效益。政府應引導建築業界更多應用。

還有,大維修往往須業主支付大筆金錢。而有30年樓齡的物業業主,大多是上了年紀的退休人士,要他們出一大筆開支做維修,對他們是沉重負擔。參考外國經驗,日本有一套成熟的樓宇長期維修計劃,業主要每月繳付固定維修基金,用以支付維修工程開支,毋須因一次過夾幾十萬而突然造成負擔。

此外,樓宇大維修時施工的安全標準及安全設施等是否合規,需政府嚴格監管。除了反圍標,確保建築工程界能專業地履行職責,必須依賴政府的監督。

政府需要建立一套長遠的樓宇保養政策,減少累積大厦老化問題。(Shutterstock)
 

應長遠規劃樓宇保養

樓宇大維修除了關乎大厦保養,還牽涉城市安全和居住環境的系統風險,老化失修的屋苑會產生諸多問題。香港市區樓宇密集,很多都是高樓大厦,不少樓宇已相繼踏入老齡化階段(目前本港30年樓齡或以上的私人大厦佔整體私人物業68%)。但政府多年來都沒有建立一套長遠的樓宇保養政策,大厦老化問題持續累積。結果到政府推行樓宇大維修政策時,各類問題隨即浮現,並醞釀出各種危機。圍標只是城市裏大厦大規模老化所衍生的問題,惟病灶其實是香港一直都沒有一套處理樓宇保養的長遠規劃。

宏福苑大火慘劇發生之前,各界對圍標現象已多番口誅筆伐,不過政府猶豫不決,一直沒有採取果斷行動。

政府須有危機感,就是要及早察覺問題、避免危機發生。亡羊補牢的事後行動,已無法挽回慘劇造成的損失!「曲突徙薪忘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客」的故事,希望政府能夠領悟當中教訓。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陳景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