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目光遠大的「掘井」香港特首董建華

世事總是這樣:人在時不懂得珍惜,還諸多埋怨;到了好人消失,才嗟悔不及!

口渴才掘井,但事到臨頭,為時已晚;香港過去的事情往往這樣,我們幸有董建華這遠見卓識的領袖為香港掘井,今天大家總有水喝。

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心情依舊沉重。

世事總是這樣:人在時,不懂得珍惜,還諸多埋怨;到了好人消失,才嗟悔不及!

香港首任行政長官董建華的任期為1997年至2005年。在任之時,他命途多舛,飽受蜚言攻擊,20多年後的今天,撥開雲霧,大家才發覺「董生」(我們是這樣叫他的)是眾特首當中,最具鴻圖偉略、明日視野的領袖!彼時,香港官場有兩大保守思想:第一種「大市場、小政府」,政府愈non-interventionist (積極不干預),愈對社會有利;第二種“if it works, don't touch it”(少做少錯)!於是香港大局欠缺未雨綢繆,錯失不少良機!

四面夾擊真君子

董生和我沒有私交,不過他和我交叠四樣事情:當時我是特首選舉委員會的成員,他是第一位特首透過委任給我機會服務社會,我的數位政壇前輩是他的好友,我是他成立的團結香港基金(Our Hong Kong Foundation)的顧問。

我聽到太多關於董生的故事,是真是假,沒有能力知道,但是大家都異口同聲說他是一個「好人」,一個真君子!

看過多篇關於懷念「董伯伯」的文章,名嘴曾智華所寫的給我最大感受:「所有與他交過手的、一同工作過的,甚或簡簡單單接觸過的,皆認同董伯伯是一個好人,心地好,有教養,尊重別人,兼且具備香港政界、官場及商場所欠缺的宏觀視野……董建華上任特首前已對香港未來有一套鴻圖大計,若能實現,自會一飛沖天。可惜任何鴻圖大計必須配合天時地利人和,絕不能憑一個人的意志就可推動及完成。董伯伯在任幾年碰上的,多是不願意協助他完成大計的人,唯唯諾諾聽了不做的人,貼身的高層又四分五裂,加上外面『別有用心者』不斷攻擊……過渡前後的香港,形勢很複雜、很凶險,絕非一個空有抱負而無政治手腕的君子可以『食得住』」。

當香港特首絕不容易,上面有期待、市民有要求、外面有居心、手下有盤算,四面一夾,挑戰就來!

登高望遠的大計

董生猶如一個先知,這方面我是欽佩莫名的:數十年前他已經提出一系列登高望遠的大計,毋須北大人耳提面命,他深知如何「香港好,國家更好」:

  • 他認為香港不能吃老本,必須發展新經濟,要開展創新科技,包括數碼科技和中藥研發應用,當時這概念稱為「知識型經濟」;

  • 香港年輕人大多只有中學程度(約14%能升讀學位課程),不足以應付社會需要,於是董生推動副學士制度,又加強專上教育,今天約46%中學畢業生能升讀大學。同時董生推行再培訓計劃,讓受到經濟轉型失業或影響的人士學習新技能找工作,至今受惠的人千千萬萬;

  • 居住是香港水深火熱的問題,那些可怕的床位、籠屋和監倉劏房觸目皆是,於是他提出「八萬五建屋計劃」,即每年供應不少於8.5萬個的私營及公營居住單位滿足市民所需;

  • 那年代殖民地英官和本地官員都不需要政治問責,為官者沒有擔責的意識,於是董生推行了高官問責制,一方面把外面的人才引入政府體系,亦可讓優秀的公務員跳級至領導階層,更重要的是它提高了為官者對市民的憂患擔當;

  • 在文化和藝術方面,世界知名的西九文化區和啟德體育園,都是董特首任內拍板推建的。

我的前輩說:「董生和其他特首最大分別,除了是visionary leadership外,更重要是得到國家官員的尊重,他不必如下屬般唯諾執行。此外,有許多外人不知道,董生會以香港利益角度,對內地的想法提出妥善修正,以適合香港所需。同時,董生在國際間名望崇高,辦起事來容易許多。故此,他絕對是創新政治理念『一國兩制』的傑出貢獻者,有了他在內地、香港及外國的縱橫擺順,很多事情在一般市民不知不覺之間,無聲地解決、『港人治港』也平穩地建立。在那些年,大小事情以立法去解決,根本是mission impossible!」

2002年董建華參觀香港規劃及基建展覽館,並試用海港新發展全景設施。(政府新聞處)
 

時勢敗了英雄

人們說「一命、二運」,董生任特首時打算大刀闊斧解決香港的結構性問題,可惜時不與他,遇到掣肘和惡運,不少建議無功而還,而這些方向卻成了今天香港政治、經濟和社會改革的基石。傳媒在評論董生的一生,往往是這16個字:「高瞻遠矚,生不逢時,成有不及,功在後世!」

董生的最大惡運,是兩隻可怕的「黑天鵝」猝然降臨:

  • 1997至98年的亞洲金融風暴,引致國際炒家狙擊香港股票市場,股價和樓價大跌,大量物業淪為負資產,失業大軍處處;

  • 2003年的沙士疫情,導致約299人死亡,香港變成了癱瘓的疫區,「井噴式」地引來問題。

這兩件事件倒真是香港的倒楣,它使我想起在交談會中,董生常跟我們說:「香港好,國家好;國家好,香港更好,而外面好,香港亦會好!」真的,我們的城市只是一條精緻小船,水漲,船便高,浪高,船便搖;任何方向的風吹草動都足以影響香港:好的、壞的……

當年我只是30來歲的律師,董生眼中的「年輕人」,難得他委任我去服務四個政府委員會,故此在不同場合,有幸可以和董生多次集體交流。董生為人和靄可親,願意公聽並觀,當年約見特首不是什麼難事,但大家見了他後,不等於政府會有什麼「動靜」。也許聽得太多容易舉棋不定,特別是困境處處,有些人於是說董生「議而不決」。但不管怎樣,董生在我的心目中,永遠是一個「先天下之憂而憂」、「愛民如子」的優秀政治魁首,只不過,時勢敗了英雄。

退下火線  成立團結基金

2014年,退下火線的董生成立了團結香港基金,為香港最大的think tank。他認為良好的治理policies,不單憑長官意志,社會應該出現匯聚人才、研究探討的團體,才能夠為政府出謀獻策。這基金采及葑菲,讓我亦得到機會加入Foundation當顧問。

2019年香港發生反修例暴亂事件,接着2020年COVID-19疫情爆發,使香港受到重創,年邁的董生非常關心香港,他分批會見基金的顧問。他問:「香港的文化經濟何去何從?」我答:「電視『機頂盒』漸漸out,文化、藝術、娛樂正走向『網上平台化』,Platform is King!美國正發展如Netflix般提供全面創意內容的網上平台,內地則有愛奇藝等,因此,香港要立刻把握這個時機,建立一個中外人士都可以同時接收,而又喜歡收看的文化創意內容平台。這中外兼容,正是我們城市的優勢,讓香港才可以重拾80、90年代的文化產業話語權!」董生問:「有人要投資嗎?」我答:「香港商人覺得文化生意風險高,未聽過商業機構有興趣!」

未幾,我收到基金總裁Mrs Eva Cheng(另一位我敬重的前輩)的電話,說有一個和董生有交往的投資基金,會探討在香港成立如Netflix般創意內容平台的可行性,他們正物色一位領導人物,覺得我是適合的,想安排我和基金見面。

跟基金見面數次,大家交換了成立streaming platform的看法。這時突然傳出董生身體違和,於是基金對這件cultural platform事情,也就束之高閣。今天,外面已經串流平台處處。

我們每一個人都需要別人的肯定,任何recognition是我們堅持理想的動力。故此我感謝董生當時的賞識,至今我永不放棄地為香港文化藝術努力,只因董生燃亮了自己的信念。

董建華特首離開了,我的政壇前輩都全部退下火線了,我今時今日也變成veterano:春夏秋冬,白雲蒼狗,都是大自然的定律,人是渺小的,如何學習董特首,保持謙遜不被成就所累,正是那些正為名利和權勢而亢奮的人,不會明白這個道理。來,讓我們一起向終生「報效國家,服務香港市民」為使命、愛國愛民族的高尚人物董建華特首告別和致敬!

李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