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劍橋International A-Level中文科文學卷:為何熟讀作品仍未足夠?

香港學生應考A-Level中文,語言能力固然具有一定優勢,但文學卷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它不只考驗中文寫作能力。

不少香港學校逐步開設Cambridge IGCSE和International A-Level課程,學生和家長在選校時也甚為關注,同時會考慮是否修讀國際考試的中文科,作為日後報讀大學的其中一項公開試成績。

在英國的中學中文科考試中,Cambridge International A-Level中文科與香港學生較為熟悉的中文科學習模式相近,以中文學習中文,試卷亦不像部分英國中文科考試般,需要以英語回答若干題目或進行中英翻譯。但學生不時會有一個樂觀的想法:IGCSE的中文成績考得不錯,又A-Level已經沒有文言文,不像IGCSE和DSE中文科那樣需要考文言文。

另外,卷三文學卷容許攜帶不具任何標記的原文進入試場,於是容易令人以為,只要把指定作品讀熟,文學部分應該不難。可是,真正面對文學試卷時,學生可能發現,熟記人物、情節,甚至能把故事內容娓娓道來,仍未必能充分回應題目。

Cambridge International A Level Chinese–Language & Literature(9868)設Reading、Writing及Literature三份試卷,其中文學卷約佔總成績三分之一。(Cambridge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文學考試要做到的,不只是記述故事,而是考生能否進一步回答──作者為什麼這樣寫、人物和情節反映了什麼、作品如何呈現某種思想、故事的社會現象或時代背景等,因此,考生固然需要熟悉故事情節,卻不能只靠背誦來應試。從讀懂故事走到分析作品,正是準備A-Level Chinese卷三的重要一步。

文學卷佔全科三分之一

曾修讀Cambridge IGCSE Chinese-First Language(0509)的學生,升讀A-Level階段可考慮繼續修讀Cambridge International A-Level Chinese Language & Literature(9868),由2024年起,這個課程取代了原有的Cambridge International A Level Chinese(9715)。全科分為三份試卷:Paper 1 Reading、Paper 2 Writing及Paper 3 Literature,各佔總成績約三分之一。試卷以簡體字印製,考生作答則可使用簡體或繁體中文,毋須以英語作答,適合日常以中文學習中文的考生應考。至於2027至2029年的課程更新則集中在文學卷的指定作品上。

卷三考試時間為兩小時,滿分40分,約佔全科33%。試卷分為Section A及Section B,考生須在兩部分各選答一題,每題20分,建議每篇答案約寫500至600字。

Section A是passage-based questions。試卷會提供一段較長的指定作品節錄,節錄部分帶出焦點,再提出一道問題。Cambridge特別說明,這段文字是一個 “stimulus”,即引發分析的起點,考生須評論節錄的特定內容,亦需要指出這段文字如何反映整部作品,並從所讀的作品中尋找更多例子回答問題。

Section B 則是 essay questions。每部指定作品提供兩條題目,考生選答其一。要求考生展示對全書的詳細認識,理解作者如何表達作品的信息。正如不少題目所示,考生往往須舉例分析,即從作品中引述適當例子並加以說明。

不難發現,Section A 不是閱讀理解,Section B 也不是轉述故事內容。兩者最終都要求考生由「知道作品」走向以例子分析作品。

2027年起指定作品重新編排

Cambridge已公布2027至2029年的International A-Level中文科新課程文件,Paper 3的考核形式大致不變,但指定文學作品(Set Texts)已更新,而且不同考試年份的作品亦有更替。換言之,學生不能盲目操練歷屆試題,而應熟悉考題的設問模式,閱讀指定作品時便事半功倍。

以2027年為例,Section A包括余光中的《余光中詩選》15首指定新詩、老舍《龍鬚溝》,以及《丁玲全集》中指定的《莎菲女士的日記》、《水》和《在醫院中》;Section B則包括李碧華《霸王別姬》、鐵凝《沒有紐扣的紅襯衫》和錢鍾書《圍城》。2028及2029年部分指定作品再有更替,包括曹禺《雷雨》、馮驥才的中短篇小說、海子詩歌及巴金《寒夜》等。

這項安排帶出一個很實際的備試原則:考生不能只找坊間一套Cambridge International A-Level中文科文學卷筆記一直使用,而應首先核對自己應考年份的官方課程,確認該年Section A及Section B的指定作品。

備試時,可先選定Section A及Section B的作品後才深入閱讀,因為試卷所要求的並不是作品的表面內容,而是詳細地理解和分析。

文學分析比故事重述更為重要

學生較容易掌握的通常是指定作品的人物和情節。例如主角經歷了什麼、其他一眾角色的關係、故事結局如何。因此遇到考試題目,也很自然地把記得的故事寫出來。但這只屬於「知道故事」,做到分析作品才是更進一步的層次。2024年是新課程首次考試,公開的試題和Principal Examiner Report正好說明兩者的分別。

例如Section A的老舍《龍鬚溝》,試卷提供第一幕開首對龍鬚溝四周的描寫,接着提問:「綜合選文並根據全文討論,在龍鬚溝的人們生活不幸的原因是什麼?請舉例分析。」

考生可以先從節錄中的惡劣環境作開首,但不能只停留在描述「龍鬚溝很骯髒,所以居民生活不幸」這個基本層次。考試報告指出,較好的答案能根據全文,從不同角度分析當地居民生活不幸的原因,如自然環境、歷史背景、社會環境及個人際遇;而較弱的答案則較多停留在節錄中作故事敘述,未能深入分析。

考生可以先透過節錄作為其中的例子,再繼續指出各人陷入苦境的原因、其經歷有何反映和作者怎樣鋪排這些情節。這樣才能做到分析作品,而不流於故事陳述。

文學卷要求考生須在兩小時內完成Section A及Section B各一道題目,每題20分。(Cambridge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Section A:節錄只是分析的起點

Section A另一個常見誤解,是考生看到試卷已提供節錄原文,容易視之為閱讀理解,只關注眼前的一段文字。

從2024年的第一題《顧城的詩》可作為一例。試卷以《案件》一詩作為節錄,要求考生以選文為例,再結合顧城的其他詩歌,分析顧城詩中「光明和黑暗」的含義。換言之,眼前的節錄只是一個起點,考生還需由此聯繫到其他相關詩作。

考試報告亦指出,較好的答案能選取其他相關詩作,分析作者所運用的手法,如象徵、比喻、擬人、對比等,以及分析作品的社會和歷史背景。若只集中分析一首詩,即使分析得非常仔細,也未能確切回應題目,影響表現。因此考生宜因應題目要求,選取指定作品的其他詩歌加以分析,才能呈現作品的主題和寫作手法。

Section B:熟讀作品,更要讀清楚題目

Section B沒有節錄,考生需要自行從整部作品選取材料來舉例和分析,審題尤其重要。

2024年《圍城》的其中一題問及:「《圍城》怎樣諷刺了當時的知識分子?請舉例分析。」考試報告指出,有些考生只把預先準備的「三座圍城」作回應,或只分析主角方鴻漸的為人,人物例子不足,沒有回應「如何諷刺當時的知識分子」。這題的表現值得注意,因為屬於較多考生選答的題目。

問題未必出在沒有溫習,反而可能是準備了大量內容,卻未能因應題目重新組織。表現較好的答案能結合作品背景、不同人物和作者的寫作手法作綜合分析。因此,作答前首先要做的,是認真審視題目要求什麼。考生可先找出提問中的人物、範圍和指令詞,分辨究竟要求「分析」、「比較」、「評論」還是「討論」,假如問題包含兩個部分,答案必須兼顧兩者。考生平日熟讀作品,到考試審題時便可決定哪些材料真正有用。

錢鍾書《圍城》是2024至2028年Section B的指定作品之一,現時參考資料相對充足。(誠品書店)
 

可以帶原著,更需要知道自己要找什麼

卷三容許考生把指定作品帶入試場,看似減輕了溫習的負擔,但實際上不能臨場才浪費時間尋找答案。

考試規定,帶入試場的文本不能有筆記、螢光標示或畫線,亦不能參考編者的註釋或解說。考試只有兩小時,需要完成兩篇各約500至600字的文章,如果連關鍵情節和人物關係都不熟悉,臨場翻書反而容易耗費寶貴的作答時間。

帶備原著的作用,是讓考生在作答時核對人名、情節和時間等細節,以及選取合適的文本證據,如西西《我城》人物眾多,各有不同的經歷,熟悉作品後再利用原著核對細節,比臨場逐頁尋找答案有效得多。

2024年的公開考試報告亦指出,有些答案若能加入簡短而選擇得宜的引文,其分析會更有力,引用的目的正是支持其觀點。因此,考生須熟悉作品中的人物、情節、語句和作者的寫作手法,而不是空洞地背誦原文。

建立自己的分析脈絡

準備考試時,與其把整部作品重新抄寫成厚厚的故事筆記,不妨為每部作品建立一個文學分析方法。可以嘗試把人物、重要情節、文本例子、寫作手法、主題及時代背景互相聯繫,例如要熟習一個人物,不應只是記住他的性格,而要知道哪些事件能證明這種性格,不同事件對人物帶來什麼轉變,而作者又以什麼手法呈現,這樣鋪排對作品的主題有什麼關係。這樣準備的好處,是題目即使換了一個角度,考生仍可以運用已掌握的材料作答,不必依賴預先背好的範文或硬記人物的性格特質。按着「人物 → 情節 → 文本例子 → 作者手法 → 主題/背景」,這種學習方法更能透徹理解全文。

評分準則採用分級描述,較高等級的答案除了需要切題、有組織及有文本支持,亦要理解作品全文及其主題,能分析作者如何傳遞深層的意義,並提出有根據的個人觀點和解釋。考生可以參考官方提供的Mark Scheme、FAQs及Principal Examiner Report,進一步了解課程及考試規定、評核方向和考生常見的問題。

從熟讀走向讀懂作品

香港學生應考A-Level中文,語言能力固然具有一定優勢,但文學卷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它不只考驗中文寫作能力。如果只停留在故事層面的閱讀,即使將作品讀過幾遍,也未必能做到深入的文學分析。真正的文學閱讀,還需要理解人物與時代、情節與主題、以及作者的思想。2027年起指定作品會略有更新,但應試的核心並沒有因此改變。考生需要的並不是猜中題目和不斷操卷,更不是預先背好幾段情節,而是熟悉作品之後,面對不同角度的提問,仍能從文本中選取適當的例子,建立自己的文學分析方法。熟讀作品,是準備文學卷的起點;能夠因應問題重新閱讀作品,才真正由熟讀達至讀懂。

 

 

麥宇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