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上周一(4月27日 )決定阻止Meta以20億美元收購中國的AI初創公司Manus,並不令人意外。中央政府早已公開調查此交易,並禁止該公司兩位創始人離境。
初看之下,這一干預似乎會打擊中國企業尋求外國資本和美國公司投資中國的熱情。然而,深入觀察就會發現,這正是中美商業關係「新常態」的縮影,尤其是在高風險的高科技領域,兩國正陷入日益激烈的戰略競爭。國家安全和技術自力更生如今優先於純粹的商業交易。
要理解其中的動態,不妨轉換角色。想像一下,如果是一家美國知名AI初創公司被騰訊等中國科技巨頭收購,華盛頓幾乎肯定會啟動國家安全審查,並極力阻止交易。北京對Manus的處理,反映了同樣的邏輯。在脫鈎壓力和出口管制盛行的時代,雙方都優先保留核心能力,而非開放市場原則。
峰會前博弈與互相施壓
這一事件也為即將舉行的「習特會」提供了一個有趣的註腳。峰會定於5月14日至15日在北京舉行,這是近十年來美國總統首次訪華。此行原定於3月底進行,後因美以對伊朗的戰爭而推遲。
儘管外界擔心如果核談判受挫且美國軍事行動重啟,則峰會有可能再次延期。但訪問大概率如期舉行。再次推遲將使今年後續安排更加困難,而且兩國領導人都有強烈動機在全球動盪之際穩定雙邊關係。
北京認為自己處於更強的談判地位。美國正因中東局勢分心,而特朗普面臨中期選舉壓力,需要取得實質性的「勝利」。這些可能包括中國大量採購美國農產品和波音飛機。
在此背景下,北京對Manus交易的強硬立場,向峰會發出了明確的堅決信號。上個月,中國出台新規,對停止使用中國供應商的外國公司進行調查和處罰,以遏制脫鈎。與此同時,美國在峰會前也加大了對華壓力,包括命令晶片設備公司停止向中國第二大晶片製造商華虹半導體出貨,並警告金融機構不得與加工伊朗石油的中國煉廠打交道。

中方優勢明顯:對等博弈地位提升
短期內,中國佔有優勢。其信心也源於2025年初以來與特朗普第二任政府的成功交手。去年4月特朗普發動全球關稅戰後,中國成為唯一堅定回擊美國的主要國家,最終迫使美方在5月率先讓步。
從中方的視角看,去年10月習近平與特朗普在韓國釜山舉行的峰會,標誌着中國首次被國際體系承認為美國的真正對等的實體。特朗普當時還重提「G2」一詞來描述兩國元首會晤。即將舉行的北京峰會,將進一步向國內外傳遞這一敘事。
此次峰會也可能開啟雙邊關係一段新的較長穩定期,至少在今年如此。這將有助於中國在啟動新五年規劃之際減輕外部壓力。中國領導人不久後也將開始為明年下半年中共二十一大進行新一屆領導層人事的初步醞釀。
習近平預計將在今年晚些時候回訪美國,可能在9月,隨後將在11月深圳APEC峰會和12月邁阿密G20峰會期間雙方領導人舉行更多會晤。從這個意義上說,雙方都有強烈意願確保此次峰會取得良好開局。

經貿協商與台海底線並重
上周四晚間,中國負責中美經貿磋商的最高官員、副總理何立峰與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和貿易代表格裏爾舉行了「深入」且「建設性」的視頻通話。據新華社報導,雙方就「妥善處理各自在經貿領域的關切、推進務實合作」交換了意見。中方表達了對美國近期對華限制性經貿措施的「嚴重關切」。此次通話顯然是為峰會上宣布經貿投資協議做準備。
格裏爾此前曾提及雙方正在討論建立「中美貿易委員會」,旨在解決貿易不平衡問題──這是特朗普政府迫切希望通過增加美國商品出口來解決的事項。峰會是否還會促成「中美投資委員會」的成立,以促進中國對美國非敏感領域投資,仍有待觀察。作為交換,中國很可能要求美國放鬆技術出口限制。
幾乎同一時間,外交部長王毅與美國國務卿魯比奧通電話。王毅呼籲雙方為即將舉行的峰會做好安排,並強調台灣問題「關乎中國核心國家利益,是中美關係最大的風險點」。
有分析認為,習近平可能會推動特朗普調整華盛頓長期以來的對台表述,從「不支持台灣獨立」改為「反對台灣獨立」。對外界而言,這種差異或許很抽象,但對北京來說,這將是一次重大的修辭勝利,亦可對島內施加更大壓力。中國能否拿出足夠籌碼吸引特朗普的交易型風格,仍不確定。
期待本月峰會有任何重大突破可能過於樂觀。博弈和討價還價很可能貫穿全年。不過,任何有助於穩定全球兩個最大經濟體之間貿易和投資的協議,都應被視為雙方乃至全球經濟穩定的勝利。
英文版原刊於《南華早報》,中譯版發布於作者Substack專頁,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