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媒報道，本地兩大超市龍頭百佳與惠康正洽商合併，由惠康收購百佳。消息公布後，各界議論紛紛。
曾幾何時，香港超市競爭激烈，除百佳惠康，法國超市集團家樂福也曾進駐香港，但最終於2000年9月撤出。其他規模較小的如大昌食品市場，在2024年宣布全線結業。還有一些其他品牌的超市連鎖集團，也在近年關閉部分分店、收縮門市業務。
百佳和惠康分店多，全盛時期佔全港超市業務逾八成，比肩而立多年。消委會多次調查這兩大集團是否形成壟斷，最後結果都是壟斷之說難以成立，因兩大集團雖然市佔率高，唯本地零售市場高度開放，新競爭者隨時可進場。問題只是：進場後能否生存下來，跟百佳和惠康分庭抗禮？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多年下來，百佳和惠康仍是本地超市龍頭，但現在兩家加起來佔整體市佔率，已大幅跌至五成！
零售競爭者眾 如何壟斷？
合併消息傳出後，即有批評指兩大超市集團合二為一，引起零售壟斷的憂慮，首當其衝的將會是物價，特別是涉及民生的用品和食品。事實卻是，即使合併成功，香港也不會只得一家超市。現在新來者有錢大媽、京東佳寶，還有來自內地巨無霸級網購平台如拼多多、淘寶、京東，也有內地大型超市如山姆商店可提供直送到港。競爭對手眾多，試問如何壟斷？
香港融入內地，其中一個重要標誌就是人流、物流、資金流、數據流將愈來愈暢通無阻。結果是兩地價格差會逐步拉近，直到大致相若為止。此一過程，從香港回歸之後步伐不斷加快。跟物流息息相關的零售業，由最初內地零售商來港，到港人北上購物消費，內地物價偏低，是吸引港人重要賣點。然而價格低往往意味品質欠佳，食物安全、假冒貨品等問題於上世紀8、90年代十分嚴重，港人不無戒心，北上消費及購物雖然已經發展，唯仍然未成潮流。
經一番整治，食安問題在「十八大」（2012年）後開始進入新階段：政府監管之外，行業自律、消費者參與等一系列措施陸續出台。到2016年，內地有關部門在全國抽驗25.7萬批次食用樣品，總體抽檢合格率達96.8%。《經濟學人》的2022年全球食品安全指數（Global Food Security Index），中國在113個國家當中排名第25，顯示大陸食安和食檢都已扭轉過去的差劣狀況，重建信譽，成為港人放膽北上消費的重要基礎。曾幾何時，全國聞「毒奶粉」而色變，港人則嘲笑內地竟連雞蛋也造假⋯⋯現在這些都成了歷史，港人北上消費已蔚然成風。
北上消費對零售業的衝擊始終有限；真正重創本地零售業的，是內地三大電商巨頭──拼多多、淘寶、京東──來港開拓市場，先後推出免運費優惠強攻香港網購市場，開啟了香港網購潮。優惠措施於2024年10月開始，淘寶推出「滿99元人民幣包郵到港」，吸引普羅市民下單；拼多多則推出「一件包郵」到港優惠；京東則在去年推出全部自營商品大規模補貼、30天包退貨等。由於價格便宜，又可直接把貨品送到家中，加上三大電商巨頭為搶佔市場提供免運費等優惠，一場網購熱潮終於席捲全港。
超市業務變化求存 屬正常商業行為
對內地電商來說，香港提供了一個極具潛力的市場。據特區政府數據，2024年香港月度網上銷售佔比在6%至12%之間。而內地的電商滲透率已高達47%，香港網上銷售可拓展空間甚廣。為擴大市佔率，內地電商的優惠、免運費等措施應會持續一段時間。換言之，本地零售商於未來幾年仍會受到內地電商挑戰，經營壓力只會愈來愈大。
網購衝擊實體零售店的現象，在內地同樣發生。於內地，傳統超市被視為「重資產，慢周轉」經營模式。大型超市雖面積大、貨品多，唯要維持一個大面積超市賣場，成本偏高，而且能夠擺放貨架上給消費者挑選的貨品品種始終有限。但網店的虛擬「展銷場地」卻近乎無限，租金成本則遠比實體超市低，令實體超市先天上就失去競爭優勢。
從內地經驗看，網購佔零售市場的比率愈高，實體店的收縮就愈大，這是簡單的此消彼長現象。內地發生的變化，在港將會重演：超市及其他零售商舖數目會逐漸減少；即使存在，面積也會縮細，以降低營運成本。可以說，網上購物將徹底改變零售業營運生態。百佳、惠康合併，只是超市零售業務變化求存的做法，是正常商業行為，毋須苛責，也不用擔心壟斷會令物價受操控上漲。只要政府維持開放市場、歡迎競爭，我們就毋須擔心有任何一家超市可以獨大。
香港融入內地 需面對各種衝擊
電子商務零售市場蓬勃發展，內地電商積極開拓香港市場，但港企開展跨境電商業務，尤其進軍內地的情況，又如何？去年8月香港貿發局發表《港商深耕內地電商零售市場──消費者調查報告》，其中「香港產品獲內地網購消費者垂青」部分，有幾點「發現」值得注意。
例如內地網購消費者普遍喜歡香港產品，尤其消費水平較高地區，當中一線城市比率達85%、大灣區81%、二線城市78%，三線城市也有74%。此外，香港產品較受內地年輕消費者歡迎：18至29歲受訪者裏，有83%過去一年曾網購香港產品；30至49歲消費者，有82%；50歲或以上的比率也有65%。還有，內地消費者網購香港產品，最重視品牌形象、商品品質和安全。「香港品牌」在內地市場聲譽優良，對內地消費者是信心保證。
貿發局調查報告顯示，香港產品在內地獲垂青，主要是來自港貨品質、品牌形象等。這些優點，其實無分實體店還是網上店，主要是靠質素取勝。這些優點對港商開拓內地網購市場，有很大幫助。不過貿發局報告無透露港商在內地開展網購業務，有多少成功例子。媒體曾經報道的，反而是莎莎、萬寧等香港品牌企業不斷結束內地實體門店；至於網購業務是否成功，則不得而知。
超市零售要面對內地網購巨頭挑戰，只是香港融入內地後的第一波衝擊；接下來的將是專業服務如健康、醫護等產業北移。現在愈來愈多人選擇往內地求診、體檢、治療，特別是專科如眼科、牙科等服務，這應是繼零售業北移後的第二波衝擊。
至於第三波，則是退休、養老。現在特區政府已放寬福利津貼「過河」，到內地住老人院，長者津貼、醫療券等都可轉往內地使用。換言之，這些過去原來是香港本地「內循環」的財政資源，現在都因融合而改為流向內地。在變的過程，即使一些行業如高等專業服務，都會受到壓力，嗟嘆生意難做。這些都是本地經濟產值增長背後的社會現實，也是很多人抱怨經濟數據表面不差但生計仍艱難的原因。
港人須勇於北上開拓 內地要公平對待港商
融合應該是互通有無。現在來港的專才、留學生，及在本地經商的內地人，他們都會為香港帶來不少「收入」，未來這些收益理應不斷增加，唯能否平衡香港「流失」到內地的資源？
類似百佳與惠康洽商合併的例子，未來還會不斷發生。這是香港零售業經營環境大變的結果，毋須過慮，也不需過度傷感。隨着科技快速發展，各行業都要面對重組或變革的考驗。而在變的過程中，港人必須勇於北上開拓，內地則要公平對待港商。唯有如此，融入國家發展大局方能達到共贏共榮的目標。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