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階段為止，美軍是次對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等地展開的大規模空襲，以及入境逮捕總統馬杜羅夫婦，並將他們押出境外的過程，相信是一場經精心策劃，像電影情節般的軍事行動，但細節的披露看來還需若干時間，但從剛於去年由內地國防工業出版社出版的《無人機與反無人機典型戰例》一書中，對美軍於2020年1月3日在伊拉克機場外，「狙殺」時任伊朗三號人物蘇萊曼尼的描述，則可讓人們一睹美軍的類似軍事行動過程，特別是其在「指揮鏈」、「情報鏈」和「殺傷鏈」的運用，可能是完全顛覆眾人想像。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名目標人物，為了躲避追殺和追捕，展現出極高的反偵察素養，要對他們下手，絕非易事。
卡西姆．蘇萊曼尼是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聖城旅」的高級指揮官，他於2020年1月3日在伊拉克巴格達國際機場附近遭美國無人機襲擊身亡。「聖城旅」是伊斯蘭革命衛隊最精銳的部隊，是伊朗插手中東事務的有力武器。因此，狙殺蘇萊曼尼，不僅是美國對伊朗，也會震懾整個中東反美聯盟的作戰心理。但蘇萊曼尼日常行蹤謹慎，不僅不使用智能手機，只使用一款沒有安裝任何應用軟件的舊式諾基亞手機，選擇的交通工具隨時調整，乘坐商務航斑時，會先購買不同時段機票，直到最後一刻才登機。
該國防工業出版社一書稱，如要為是次狙殺蘇萊曼尼行動溯源，時間節點是2007年，也就是美國將「聖城旅」列為恐怖組織，再通過美國國家安全局的絕密級網絡監聽「稜鏡」計劃，獲取蘇萊曼尼手機移動設備識別碼，並監控其動向，偵察監視行動整整持續13年！再者，美國之所以選擇在伊拉克動手，一方面是地緣因素可控，由於美軍在伊拉克盤踞多年，在情報獲取尤為方便，對伊拉克防空力量和預警系統也瞭如指掌，且擊殺地點選在巴格達機場外圍公路，容易跟蹤，沒有通向外圍的分支岔路。
襲擊、指揮策略的設計和軍力投入
美軍由於考慮到目標人物行蹤隱秘、時間敏感性極強，沒有首選派遣地面特種部隊滲透刺殺，又或者由武裝直升機隱蔽襲擊，而是籌劃「空中無人殺傷為主」，以「天基衛星、線人情報、地面部隊等多種力量手段為支撐」的「實時跟蹤監測、定點狙殺攻擊計劃」。為配合此行動，美軍選定了兩款無人機，即由「MQ-1捕食者」無人機負責戰場監視和情報傳遞任務，其特點是噪聲小、體積小，不易被偵獲，有利長時隱蔽部署；另外一款則是「MQ-9死神」無人機，能攜帶高爆彈頭導彈，負責攻擊任務。
支撐力量方面，主要分三部分。第一，情報的偵察與傳送，除上述兩款無人機的情報偵察外，還部署有天基衛星、情報線人等多元偵察力量。其中天基衛星更是用於情報偵察、信息中轉的高空樞紐；和以衛星和數據鏈為主要支撐的綜合指揮訊息系統，融合處理多元情報訊息，確保實時指揮控制；此外，還需借助安插情報線人，實時定位蘇萊曼尼。
第二，地面上的有人作戰力量，事發前，美軍預埋了步兵和特種作戰力量在機場待命，其中三角洲部隊的3個戰鬥小組偽裝成維修工，躲在路邊的舊建築物和車輛裏，在機場隱蔽地點通過望遠鏡偵察，方便對目標進行三角定位。
第三，空中有人作戰力量，以「阿帕奇」武裝直升機為空中支援力量，部署在伏擊地點附近，作為無人機殺傷力的補充。
圈套設局和伏擊過程還原
當作戰計劃大致完成和就緒，隨後的工作是設局和讓蘇萊曼尼落入圈套。該書作者們稱，事發前，當美國情報得知兩伊出現積極接觸，美國通過沙特阿拉伯向伊拉克轉達願與伊朗改善關係的假象，在美國的建議下，伊拉克隨即向蘇萊曼尼本人發出邀請，蘇萊曼尼就此赴伊拉克參加會晤，落入美國圈套。
2020年1月2日，蘇萊曼尼由德黑蘭乘機抵達敘利亞，當晚在當地登上飛往巴格達的航機。美軍隨即利用其在中東的情報網絡，運用電子監聽、諜報、線人等手段，掌握蘇萊曼尼的航班信息和行程安排。情報獲確認後，美國中央司令部和聯合特種作戰司令部隨即作出實質行動部署，包括派出無人機和「阿帕奇」直升機、第82空降師和三角洲特種部隊，到附近相關地點候命。
與此同時，制定的計劃上報國防部長和時任總統特朗普批准。
2020年1月3日凌晨，蘇萊曼尼抵達巴格達機場，稍作停留後乘車離開。此時，美軍圍繞關鍵時間點，一方面組織情報線人跟蹤監視，確保鎖定蘇萊曼尼本人；另一方面，利用無人機動態監控車輛，通過多光譜瞄準系統獲取高清視頻和圖像，「畫面通過天基衛星直接傳送至特朗普、國防部長和中情局局長面前的顯示屏」。
2020年1月3日約1時50分，蘇萊曼尼一行坐車離開機場。當車輛駛離機場約2000米，該地點是公路的拐彎處，車輛減速，射手擁有足夠時間精確瞄準，讓美軍能利用空中作戰平台向車隊共發射4枚導彈。打擊後，由無人機負責拍攝現場毁傷情況圖像，第一時間傳回指揮中心，此外，離蘇萊曼尼車隊約1000米距離緊跟的美軍作戰部隊，在導彈發射的兩分鐘內迅速趕到現場，提取殘肢DNA訊息，並確認蘇萊曼尼死亡。
美軍的行動另一重大特點是控制屬級「少」，扁平的指揮層級大大提高了指揮效率，針對蘇萊曼尼的狙殺完成後一個半小時，特朗普便在推特上發布照片。這與是次美國迅速發表委內瑞拉總統被逮捕後照片相類似。
對美作戰系統的評價和對中國啟示
該書的作者們只列名字，沒附上所屬單位。他們認為，美國是次軍事行動是一次典型的「體系支撐下的精準殺傷作戰，指揮控制在本土、武器平台在前沿，戰略情報支撐、衛星通信保障，附帶損傷小、作戰效益好」，將空中無人平台發揮到極致。特別是在籌劃決策控制、情報偵察監視、力量手段運用等方面，體現體系化、訊息化、智能化的鮮明特點，清晰詮釋空中無人機戰爭所需的遠程多域聯動，扁平高效「指揮鏈」，準備周密、精準細緻的「情報鏈」，以及「殺傷鏈」軍事裝備和人員選配的精緻的運用。
該書進一步表示美軍在發揮無人機戰鬥方面始終走在世界前列，很大程度上助長了其霸權主義戰略。但書中強調「這在引起我們警醒的同時，也啟示我們必須注重在空中無人作戰裝備領域的建設發展」，特別是指揮員要長於技術、參謀人員要善用技術、操作人員要精通技術，努力發展空中無人作戰裝備，提升新質領域練兵效能，構建穩固高效的情報鏈路。
總的而言，該書的敘事和分析充分展現《孫子兵法》中所要求的「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即先要了解自己和敵方的優勢與劣勢，和以力求客觀、冷靜、細緻和沉實的「求真求實」精神，以爭取在各種競爭或戰役中立於不敗之地，也許，這也是在評論時局時的應有之態？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