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俄烏戰爭是俄文明退出強國競爭序列轉捩點

二戰之後,俄羅斯文明是世界兩大超級強國之一,但俄烏戰爭最終不是一場「強國之戰」,而是俄羅斯文明、東斯拉夫民族退出世界強國競爭序列的歷史轉折點。

承接上文:〈俄羅斯在收網 烏克蘭要完了?(二之一)〉

特朗普政府發動的伊朗戰爭極大推高了能源價格,美國柴油一度漲到每加侖6.52美元歷史新高,柴油庫存也在急劇下降。成品油價格帶動物價上漲,給特朗普政府及共和黨帶來極大的政治壓力。共和黨可能因此在中期選舉遭遇慘敗。為了緩解油價,特朗普政府背着烏克蘭政府,直接與俄方談妥,解除對俄柴油制裁、允許俄方分批投放成品油。這與特朗普之前不斷威脅要對購買俄油氣國家實施「二次制裁」的法案,方向完全相反。 

但全球柴油每日消耗量大約為3000萬桶,美國每天消耗大約370萬桶柴油,俄羅斯國內也面臨燃油緊張。根據特朗普與克里姆林宮談妥的協議,俄羅斯會「立刻」向美國以及全球市場供應超過30萬噸柴油燃料,11月再投放50萬噸柴油。即使俄羅斯真的能運出這些柴油,跟全球消耗量也不成比例,可謂杯水車薪。這個安排會給俄羅斯一定的經濟喘息,但更重要的訊號在於:美國在放棄烏克蘭。 

美方放開俄羅斯柴油制裁,一方面在經濟上直接給俄羅斯補血,一方面束縛了烏克蘭的手腳。(Shutterstock)
 

美國在放棄烏克蘭

對烏克蘭的限制,比放開俄羅斯柴油制裁更重要:特朗普要求澤連斯基停止進一步打擊俄羅斯煉油廠,威脅稱如果烏方不停手,美方就中斷情報共享、切斷「烏專項優先需求清單」。實際上,美國已經在縮減此前向烏克蘭提供的情報共享支持。 

在和美方不對等的艱難談判中,烏方詢問,自己作出讓步能夠換來什麼?例如美國能否要求俄方停止轟炸烏克蘭的能源設施?美方對此隻字不提,只是回答:「我們已經為你們做了很多,你們沒有資格講價」。 

美方的這一安排,一方面在經濟上直接給俄羅斯補血,一方面束縛了烏克蘭的手腳──俄羅斯是能源大國,不允許烏方打擊俄方的能源設施,本質是阻止烏方削弱俄方戰爭開支的經濟來源。這當然只會帶來一個結果:變相加速烏克蘭的失敗。 

特朗普政府只關心一件事:能不能藉助俄羅斯之力,把油價壓下來,緩解自己無法收場的伊朗戰爭的壓力。烏克蘭人現在應該徹底明白:自己只是餐桌上的一道菜,隨時可以被丟棄。

如果烏克蘭幫不上忙,還在戰場上落敗甚至「添堵」,特朗普會隨時拋棄。(白宮)
 

換一個能簽字的人 

特朗普長期對澤連斯基不滿,其對澤連斯基的態度,很大程度取決於戰場形勢。如果烏克蘭在戰場上佔了上風──甚至能夠幫助美國緩解中東壓力,則特朗普對他的態度就會好一點。如果烏克蘭幫不上忙,還在戰場上落敗,甚至「添堵」(例如惡化全球能源危機),特朗普就會隨時拋棄他。 

10月10日,特朗普公開表示,烏克蘭「應該換一個能(與俄羅斯)達成協議的新領導人」,暗示澤連斯基應該識趣下台。這其實反映了克里姆林宮長久以來的訴求:澤連斯基不是一個合法的談判對象,也沒有談判誠意。只有澤連斯基走人,俄烏才有談判並達成協議的可能性。

如今,特朗普政府正在呼應這種判斷——總統認定,戰場形勢已經很清晰了,結果已然確定,而當前阻礙停戰的一方,正是澤連斯基。如果烏克蘭能夠換一個願意妥協、讓步的人上台,就有可能與俄羅斯達成協議,讓所有人都「翻篇」。 

從與俄羅斯簽訂柴油協議,到公開批評澤連斯基本人,一切跡象顯示,特朗普政府在放棄基輔政府。而對於俄羅斯來說,也清楚認識到:必須抓住特朗普政府任內(至2028年大選前)的最後時機,一舉解決烏克蘭問題。

歐洲國家已經無力繼續向烏克蘭輸血。(白宮)
 

歐洲自顧不暇

歐洲主要國家的建制派政客還在呼籲援助烏克蘭、重振北約、鼓吹升級、對俄強硬,但歐洲民眾普遍不願及反感為烏克蘭打仗。除了在政客的窮兵黷武之下,戰爭看不到終局,戰爭升級風險還在增加(甚至可能是核戰爭的風險),能源、通脹等問題也在削弱援烏的政治基礎。

政治格局的變化已經體現在所有的民調和選舉中。2027年4月將迎來法國總統大選,極右翼的瑪琳·勒龐民調一路領先,是總統最有力的競爭者。其陣營一直公開宣傳「關掉援烏的水龍頭」、主張削減援助、退出北約軍事一體化、重置對俄關係;極左翼的梅朗雄同樣叫喊「不能為北約送死」。從左到右,民粹政客都希望歐洲能夠脫離這場戰爭。

除了對戰爭本身的態度以外,財政同樣難以為繼。當前,法國國債已達GDP的120%,十年期殖利率逼近5%,達到25年高位,融資成本一度超過希臘、意大利,償債支出已是政府最大單項開支,而目前來看,建制派政客和民粹政客都沒有表現出能夠解決法國財政問題的能力與決心。市場擔憂,法國可能成為發達國家裏首個財政「爆雷」的國家,並引發全球金融震盪與經濟危機。 

法國、英國等歐洲國家的財政問題,既要歸因選舉政治激勵下的福利政治及長期財政紀律鬆弛,也要歸因伊朗戰爭導致能源價格飆升所引發的加息(同時還有美國AI企業天量融資對利率的推高)。美國在全球搞事,受傷的總是歐洲。伊拉克戰爭導致的是難民危機,損害的是歐洲的社會結構、文化結構和政治共識;俄烏戰爭和伊朗戰爭帶來的是能源危機,徹底打亂歐洲再工業化的節奏,並讓歐洲進入公共財政危機。 政治上陷入撕裂,財務上捉襟見肘(甚至日漸破產)、軍事上沒有能力也缺乏決心的歐洲,已經無力繼續向烏克蘭輸血。 

對俄羅斯來說,俄烏戰爭就是俄羅斯和美西方的代理戰爭。只要美西方的政治發生變化,戰爭局面就會變化。因此,俄方的策略是,在戰場上專注,然後坐等美國與歐洲的政治變化。去年,政治變化已經在美國發生:反對援烏、有意親俄的特朗普政府已經上台,並實質調整了美國的政策。現在的克里姆林宮,只須再多一點耐心,坐等歐洲主要國家發生政黨輪替。

俄羅斯面臨嚴重的人口老化問題,且所有高尖端科技與產業競爭中都已經倒退為一個依靠能源出口的國家。 (Shutterstock)
 

俄羅斯的慘勝

俄羅斯正在收網。終局的輪廓已經可以看見。只不過,這一次俄方的「要價」會更高:「東部四州+基輔中立化」已經不夠,俄羅斯想要的領土已經不止東部四州,還可能包括敖德薩及周邊地區,正在切斷烏克蘭的海上聯繫,將其永久變為內陸國,並確保基輔不得再培育親美西方、反俄羅斯的政權,並使其永久威脅俄羅斯的能力。 

烏克蘭錯過的每一次停火窗口,最終都要以更多的國土和人口償還。戰爭之後留下的這片土地,很可能是一個被大部摧毀、幾十年難以復健、貧弱、人口持續外流,同時繼續腐敗遍地、治理失能的國家。 

俄羅斯所得到的也是「慘勝」──在戰前,它就面臨着嚴重的人口老化問題,被普京視為俄羅斯文明的生存危機;俄烏戰爭打下來,只會讓形勢惡化。它要投入無數的資源去進行戰後重建,不只是重建它所佔領的烏克蘭東部地區,還有因戰爭被破壞的基礎設施,以及被戰爭所徹底扭曲的經濟。這是需要耗時數十年的巨大工程。而同時,俄羅斯會發現,自己在新能源、人工智能、具體智慧、集成電路、生物醫藥、量子計算、航空太空等所有高尖端科技與產業競爭中都已經缺位,向後倒退為一個依靠能源出口的國家。 

許多的民族和文明都曾在世界上雄霸一方,但最終退出了競爭舞台。希臘、意大利、蒙古──人們可以把這個單子一直列下去。俄羅斯文明是二戰之後的世界兩大超級強國之一,但俄烏戰爭最終不是一場「強國之戰」,而是俄羅斯文明、東斯拉夫民族退出世界強國競爭序列的歷史轉折點。

俄羅斯在收網 烏克蘭要完了?(二之二)

原刊於作者微信公眾號,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題為編輯擬。

兔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