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日撰寫談董特首離世時，實時傳來筆名「林行止」的《信報財經新聞》創辦人林山木日前在港辭世，享年86。董生是香港人的領導，林生則是香港人其中一個精神導師。這位「香江第一健筆」以連寫48年多、累計約2000萬字的「林行止專欄」，持有健力士記錄。
最近接連有名人離世，都屬於共和國之初兒時來港的一代，提醒同屬那段期間來港的我，過好餘下的日子，盡最大的努力維持自理，同時對身後有所準備。世上每人每刻都有自己的生活要過，要盡少勞煩他人，家人也不例外。
知遇之恩
2026年，我接連有兩位師長離世：先是比我僅大三年的恩師Prof. Karl F. Freed，現在9月是有知遇之恩的林行止先生。年份已記不清楚，大約是回歸前後，承蒙《信報》一位資深編輯引薦，林生和他夫人給我一份工作，每天編一個類似副刊的版面，前後大約做了兩年。後來大概因為日報一周六日要熬夜，我後來回過頭去打寫字樓工。自己性格死板，學不來日夜顛倒、吃宵夜把酒談天、吟詩作對那種瀟灑，更沒有那種才華。
《信報》的同事都可以佐證，林生雖然是社長，但是學者型，日常在家讀書寫專欄。報社的日常交由林太打理，回歸前後改由長女主持。「林行止專欄」每天清晨一見報，知識界就議論紛紛，這就是他對社會最大的貢獻。林生作為《信報》的精神領袖，報館同事通常每年報慶中午擺酒（不是晚宴，因為晚上要出報）才會見到老闆。笑笑口、細細聲，更像慈父。
兩大KOL
80年代中至90年代中，中英就香港回歸的安排角力時，港人有兩個KOL（意見領袖，key opinion leader）：主持《明報》社論的查良鏞（金庸）和在《信報》每日發表專欄的林山木。這兩大筆鋒視角不同、文風有別、價值觀也有出入，一旦就香港的前途公開爭論，公眾也就樂得借來八卦一番。當時電子網絡仍屬夫子門牆，無所謂社媒，95%的港人仍然手持報紙、扭開收音機、嘆一盅兩件來月旦世界。
雖然無法證實，但可以猜到，上述兩大KOL引起的九七茶杯風波，有時候難免令決策當局皺眉。但正如毛澤東說，「俱往矣」，香江幾大筆桿近年陸續離去。今天的政論KOL九成以上來自網上的視頻，錄影之前，這類talk show或只須準備一個定見、幾個術語，就可以請講者在鏡頭前出口成章，最後反過來用軟件將錄音轉換成字幕上網。
有時候甚至懷疑，鏡頭前口若懸河者只是「演員」，講的其實是幕後主持人或機構的話。至於幕後人是誰，你只能憑講詞的傾向猜。AI一日千里後，更可以請AI就議題歸納出幾條punch lines，交由講者臨場發揮。再過一年，更可以請AI打造的網上名嘴代人類出鏡，對新世代很可能比真人更有說服力。
「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抓筆桿的人，學 Sound of Music 話齋，“Goodbye, farewell, Auf Wiedersehen, Good night!”
原刊於作者網誌，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