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一封陳年校長信

媽媽其他消費省吃儉用,可兒女儀容不會省。

同學找來一封當年我們的修女校長寫給學生家長的英文信,笑得我們這群已是長者的舊生肚皮痛。

雖說是名校,在富人區域,當年又有幾多家長懂英文?問問同學,都說媽媽不懂英文。內容很好笑,叫我們一星期洗一次頭,課外興趣班不可超過一項,電視只可假期才可以看……

不過最有趣的是,不許戴珠寶回校、不許穿名牌。咦?穿校服的學生,可以用什麼名牌?後來學生愛鬥書包,鬥皮鞋、波鞋,我們那年代可真是未有這潮流。

名牌皮鞋

說起皮鞋,我倒是想起媽媽花了「天文數字」為我買名牌鞋。原因是那些七嘴八舌的同學媽媽,說我的皮鞋不合規,說我的腳踭已有內翻跡象。我媽以為在中國皮鞋買的已是頂級貨,怎知她們說要去瑞興百貨買Star-rite皮鞋才有夠硬的後踭支持。

我媽連尖沙咀也未去過,什麼瑞興百貨?可真是聽也未聽過。可又擔心女兒儀容有終生缺陷,走了去那多層的洋名牌百貨店,跟店員要大一碼的皮鞋。店員還為我的皮鞋墊了棉花在鞋頭,說大概可穿兩年吧。

那年紀的孩子長得快,尤其是我,一年已不能穿了,這樣子高消費買皮鞋,直到我上中學不肯穿那老套款式為止。

媽媽其他消費省吃儉用,可兒女儀容不會省。哥哥入了那間名校中學,可穿中式棉襖,代替西裝校褸,媽媽可樂了,說兒子穿藍色棉襖灰色長褲真帥。去裕華買不便宜的棉襖,她說活像上海聖若翰大學的學生,只欠一條白色頸巾。原來她在上海一直心儀聖若翰大學學生,洋派紳士富家子,可惜嫁了個窮學霸。

窮學霸爸爸

說起我爸爸,本來考取聖若翰醫科,家貧,唯有去念那間紡織大學,是第一屆畢業生,全免學費,還有津貼可養弟妹。爸爸後來總是向我們訴苦,我說你念醫科,可能不會來香港吧。他的遺憾,由兩個念醫的兒子補償了。

當年紗廠老闆在瑞士定了機器因戰爭不能付運,戰後老闆大撤退,送貨香港,要年輕工程師去香港收機裝機。沒有人肯去,說香港落後,居民連鞋也沒有。我爸爸是上海長大的廣東人,叫「小廣東」,於是被充軍。

後來我小姑姑埋怨,她報讀土木工程博士,因為「成分不好」被拒,有哥哥在香港。我小姑姑解釋,是資本強逼年輕小伙子去,不是我爸爸自願的。

不過後來,小姑姑總是說爺爺奶奶最疼我爸,說他顧家,總是寄糧食、外匯給兩老。天!那個文革年代,誰也會寄,我媽媽也不知寄幾多毛巾包好的蓮子、紅棗、豬油……

不過,選擇職業,其實未必一定是如願以償,也是命運。我爸爸是書呆子,只懂做研究,人家打麻雀、飲白蘭地和老闆打交道,炒炒期貨棉花,已為工廠賺幾年的利潤。我爸爸也算命運安排來了香港,逃過了內地那些年代的動盪,兒女也可以做專業人士,遺憾可能只是在腦海中。

黃珍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