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展2026｜建福宮花園的重生

7月19日，一場題為「建福宮：在紫禁城重建一座花園」的香港書展講座，在灣仔會展中心舉行。恒隆集團荣誉董事長、香港中國文物保護基金會創辦人陳啟宗，與基金會項目總監丘筱銘，向在場數百名讀者分享了重建福宮花園的曲折歷程。

建福宮花園位於北京故宮西北隅，始建於乾隆七年（1742年），是乾隆皇帝為自己休憩遊樂而建的後花園，園內珍藏無數奇珍異寶。然而，1923年6月26日晚，一場大火將這座皇家花園連同大量珍寶化為灰燼，此後沉睡於瓦礫之下長達70餘年。直至1999年，國務院批准由陳啟宗創辦的香港中國文物保護基金會捐資重建，工程於2000年啟動，2005年竣工，成功令這座花園重現昔日風采。如今其已成為接待國家元首及重要外賓的場地之一。

走進一座廢墟

「其實我做文物保育，籌備北京的項目，前後花咗18年，加埋之後幫北京故宮做顧問，總共32年。在座好多當時都未出世。」陳啟宗開場一言，讓全場會心一笑。

後來在1994年，陳啟宗（右）第一次進到紫禁城內的建福宮遺址，看着眼前的空地，使他萌生重建建福宮的想法。

他回憶，自己之所以會踏上這條路，始於一位英國朋友的偶然提起。這位朋友告訴他，1923年有一場大火將建福宮花園燒成廢墟。「我一聽我大為吃驚，我不知道故宮裏面竟然有一塊地是空的。」陳啟宗說。後來在1994年，他第一次進到紫禁城內的建福宮遺址，「俾人帶咗入去建福宮花園睇咗呢一幅空地，我覺得十分嘅震撼」。正是這份震撼，讓他改變了最初不到北京工作的決定。1999年，他在香港成立中國文物保護基金會。2000年，基金會與故宮博物院正式簽約，正式啟動工程。這是故宮博物院首個由國務院批准的重建項目，亦是第一次故宮博物院同民間機構的合作。

陳啟宗還分享了一個鮮為人知的細節。那位英國朋友曾對他說：「如果你肯花時間修復，我可以請黛安娜王妃來為你剪綵。」陳啟宗當即回應：「如果你想我做的話，你就收回這句話。這是中國人的地方，這是中國人的項目，不需要你們外國人插手。」讓對方頓時啞口無言。此話一出，場館隨即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陳啟宗說，他最後一次見到這位朋友，是1997年6月30日香港回歸前夕。四人在大雨中從會展附近走回，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從此再未相逢。他又補充，「但我要多謝佢一件事，係佢告訴我故宮有一塊空地。」

從乾隆御苑到火後殘垣

丘筱銘隨後將時光拉回300年前。她介紹，建福宮花園始建於乾隆七年（1742年），佔地約4000平方米。園內有建築10餘座，亭、台、樓、閣、齋、室、房應有盡有。與故宮其他建築不同，這座花園完全是乾隆為自己休閒而建。他將最喜愛的珍寶藏在這裏，包括四幅最深愛的畫作，收藏於靜怡軒中。

丘筱銘指出，乾隆是清代第一位能完全自然地接受滿漢雙重身份的皇帝。面對不同民族，他刻意展現不同形象：對藏人是文殊菩薩化身，對蒙古人是大汗的繼承者，對漢人則把自己打造成文人雅士。丘筱銘認為，建福宮花園正是他作為「文人」形象的空間投射。

1923年6月26日晚，一場大火將這座「寶庫」一夜化為灰燼。電影《末代皇帝》的導演大約用了30秒鏡頭，來顯示這場燒了10幾個小時的大火。丘筱銘說，溥儀事後調查，發現宮內大量珍寶被太監偷盜。更蹊蹺的是，起火點在花園北側的敬勝齋，但北京夏天吹南風，即風向為南向，火勢卻向南蔓延──「有什麼可能北邊起火而向南燒？」她反問。對於起火原因，溥儀在自傳《我的前半生》中寫到：「起火的原因和損失真相是一樣地查不出來。但我疑心這是偷盜犯故意放火滅跡的。」亦有觀點認為「電燈房引發火災」的說法較為可信。

重建背後：守護工藝傳承制度

談及重建過程，陳啟宗講述了團隊堅守「用原設計、原材料、原方法」的原則，力圖「修舊如舊」。但他更着重強調的是另一點，即重建的過程與結果同樣重要。「我們要建一個和幾百年前一樣的東西，我相信我們沒有什麼自由，很多完全照當年的模樣去建，但是我們要帶給國家的，不只是一個和幾百年前一樣的建築物，而是一個過程。我們都希望能夠為國家走出一條路來。」

他舉例，團隊聘請了香港的工料測量師，對工程質量和數量逐項驗收，合格後才付款──這在當時的故宮是前所未有的事。負責項目的副院長後來對他說：「當年我真不明白為什麼要有這樣的要求，但經過十年八載，我們才明白這非常重要。」

隨着時代發展，很多優秀的木匠、石匠及傳統工藝亦逐漸退出歷史舞台，「我們就要將他們很多老人家請出來，要來訓練年輕的一代人。」陳啟宗提到，國內的民間修復技術並非最好，許多工匠缺乏訓練。為了學習石材修復，團隊遠赴尼泊爾，請來一位英國專家與中國石匠一起工作。

丘筱銘補充了修復過程中的古建八大作──瓦、木、石、扎、土、油漆、彩畫、糊。她特別提到，其中「扎」即搭棚技術，與香港流行的竹棚息息相關，在如今傳承出現危機的當下，香港的搭棚工藝是「保持得、守護得最好嘅」，她形容「好生活化，你出街想見唔到都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