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公學院(Collège de France)由法王弗朗索瓦一世於1530年創立,是法國頂尖的公立研究與教學機構。思想家傅柯(Michel Foucault),哲學家柏格森(Henri Bergson),歷史學家與考古學家商博良(Jean-François Champollion),數學家傅立葉(Joseph Fourier)、若爾當(Camille Jordan)與劉維爾(Joseph Liouville),物理學家安培(André-Marie Ampère)與朗之萬(Paul Langevin)等泰斗都曾在此傳播前沿知識。
今年5月,筆者在巴黎參加學術會議與法國研究量子多體計算與多體糾纏的學者交流,其中公學院的朋友盛情邀請,說要帶我去學院遊覽一處獨特的景觀。我欣然接受,於是就在一個巴黎春天的中午,在談笑間站上了公學院物理學大樓頂層那個著名的陽台。

知識傳播、學術自由化身
法蘭西公學院是一個獨特的機構,世界上很難找到第二個。它不設固定專業,也不頒發任何學位,而是匯聚了全法乃至世界頂尖的學者(研究範圍廣涵數學、物理、化學、生物、哲學、社會學、歷史、語言學等);他們不按照預定的教學計劃向學生們照本宣科,而是每年用講座的方式向大眾展示最新的研究成果,而且完全免費向公眾開放,毋須註冊或報名,任何人都可以走進階梯教室聽課。
500年來,這個學院一直在踐行其核心精神:Docet omnia(向所有人傳授知識)。歷史上多少泰斗級的人物都在這裏向大眾分享人類最新、最前沿的知識與科研成果,稱得起法蘭西民族知識傳播和學術自由傳統的化身。

巴黎左岸 匯聚知識分子
公學院所在的巴黎塞納河左岸拉丁區(Quartier Latin),從中世紀以來就是知識分子、文化人和青年學生匯集的地方,這個名字是因為巴黎的老百姓覺得來自世界各地的知識分子,除了在學校裏說拉丁文(中世紀時學術和宗教的通用語言),在街頭酒館喝酒、去市場買菜時也說拉丁文。
在近千年的時間裏,多少為人類文明做出不朽貢獻的人物都在生於斯、死於斯,不必說在雄偉的先賢祠(Panthéon)中供奉的伏爾泰(Voltaire)、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雨果(Victor Hugo)、左拉(Émile Zola)、大仲馬(Alexandre Dumas),還有後文反覆提及的居里夫婦(Marie & Pierre Curie)和朗之萬。
就是在先賢祠後面的聖提安杜蒙教堂(Église Saint-Étienne-du-Mont)裏隨便走走,筆者就看到了帕斯卡(Blaise Pascal)和拉辛(Jean Racine)的紀念龕,而且兩人還是鄰居。

美好年代裏 世界的首都
如今的拉丁區依然是巴黎甚至是歐洲的文化心臟,這裏不僅有巴黎高等師範學院(École normale supérieure)、索邦大學(Sorbonne Université / La Sorbonne),還有全巴黎最密集的獨立書店、藝術電影院和充滿活力的學生咖啡館。
從法蘭西公學院物理學大樓的陽台上可以俯瞰整個拉丁區,以至整個巴黎的景觀。近處有索邦大學、先賢祠,還有巴黎特有的優雅鋅皮屋頂住宅和煙囪;遠處有巴黎聖母院(Notre-Dame)、羅浮宮(Louvre)、艾菲爾鐵塔(La Tour Eiffel)、蒙馬特高地(Montmartre)和潔白的聖心大教堂、拉雪茲神父公墓(Cimetière du Père-Lachaise),鬱鬱葱葱的綠意,整個巴黎都在人的眼前鋪開。
這個法國以至歐洲、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樂觀、狂熱、科學和藝術交織的黃金時代──裏整個世界的首都,在百多年後的今天,在這個5月春天的陽光和雲朵下,坦誠、自信、優雅,好像街道上時尚從容的巴黎人一樣,在我眼前真實地呈現出來。


站在這個陽台上,看着文明和歷史呈現眼前,作為物理學從業人員和業餘人文主義愛好者,我在感嘆之餘,想起發生在巴黎的物理學和音樂的故事──關於科學、藝術和個人自由選擇、表達的故事;更加準確地說,是想起了居里、朗之萬和蕭邦的故事。想着想着,陽光下的我漸漸出神了,後來還是在朋友的提醒下才回過神來,繼續當日的行程。
彼時陽台上的思緒是如此的有趣,我不捨得讓它隨着時間消逝,在訪問結束後趕忙記錄下來,就變成了這兩篇文字。(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