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關總署3月10日公布的1至2月中國貿易數據大幅超出市場一致預期。出口的強勢表現驗證了筆者春節期間在第一財經發布的文章《2026經濟展望：分化中顯韌性，攻堅中現機遇》中的判斷：「出口韌性延續」是中國經濟2026年的主要支撐之一。
市場對出口高增長的解讀是春節較晚、去年同期的低基數等技術性因素有影響，而AI產業鏈需求加速爆發和全球經濟超預期回暖等基本面因素也同樣有貢獻。然而，從其他一些公布2026年1月乃至1至2月出口數據的國家來看，出口加速上行並非普遍現象，而是僅僅集中於與AI產業鏈密切相關的少數經濟體。同時，即使剔除集成電路的因素，中國1至2月的出口增長與歷史上春節較晚的年份比較仍然偏強。
筆者以為中國製造業競爭力進一步增強或是中國出口「風景這邊獨好」的額外解釋。以「新三樣」為代表的中國製造業產品在全球競爭力的加強、南方國家在中國出口份額的持續上升以及中間品出口成為亮點背後的中國出口企業在價值鏈的攀升和對貿易壁壘的更有效的適應，都是中國製造業部門在全球競爭力的體現。3月中國出口增速或將因為技術因素的消失而明顯回落，但是2026年全年的出口增長仍然值得期待。
中國出口增速大超預期
數據顯示，以美元計價的1至2月中國出口同比增速達到21.8%，進口增速也達到了19.8%，雙雙大幅超出了個位數的市場一致預期。分國別來看，1至2月中國對美出口同比降11.0%，降幅較2025年12月收窄19.0個百分點；對歐盟出口增速提升16.2個百分點至27.8%，對韓國出口增速提升27.6個百分點至27.0，對中國香港等其他發達經濟體的出口增速也有明顯提升。在新興市場經濟體方面，1至2月中國對東盟、巴西和非洲市場出口分別增長29.4%、24.1%和49.9%，增幅比去年12月分別擴大18.3、13.8和28.1個百分點。
從品類來看，機電產品和高技術產品的出口增速同時明顯提升，從去年12月的12.2%和16.6%上升到26.9%和26.8%，其中集成電路、船舶、自動數據處理設備（計算機）及零配件等同比增長反彈較為顯著。
此外，許多勞動密集型產品的出口增長也較去年12月加速上行，部分產品甚至增速從負轉正，包括紡織品、服裝、家具、塑料制品等。總體而言，無論是從國別還是品類來看，中國的出口都出現了非常廣泛性的改善。
出口高增的原因：去偽存真
目前來看，市場普遍認為1至2月中國出口同比增速偏高有四個方面的原因：
第一是2026年春節較晚影響出口同比數據。由於節後返工需要時間，春節後20天中國的出口活動會處於相對低迷狀態；春節較晚會使一部分出口低迷的時間階段被留在了3月，這會導致1至2月出口增速偏高而3月出口增速則會受到負面影響。回顧歷史，春節處於2月下半月的2015年和2018年都出現了這種狀況。
第二是去年同期的低基數。去年1至2月美國新政府就職，政策方面的不確定性較大，叠加此前「搶出口」告一段落，多方面因素令去年同期出口數據絕對值偏低、並推高今年同比數據。
第三是全球經濟復甦。3月全球製造業PMI持續反彈，被不少投資者理解為全球需求持續回升，對中國出口構成了支撐。
第四是受到AI產業鏈的需求在今年1至2月加速爆發的影響，全球半導體周期進入加速上行階段，中國集成電路出口的加速增長被認為與此有關。
出口回升集中AI經濟體？
第三與第四點是市場廣泛接受的基本面因素。然而，筆者注意到，今年1至2月出口回升並非是個廣泛的現象，而是集中在韓國、中國台灣等少數與AI產業鏈密切相關的經濟體。這意味着AI產業鏈在今年1至2月加速成長可能確有其事，但是否出現全球需求回暖帶動中國出口上升則並不明朗。
一方面，如果排除1、2月份同比數據受到春節因素影響的東亞和東南亞經濟體，已經公布1月出口數據的重要經濟體包括印度、墨西哥和南非，它們的出口增速都沒有出現明顯回升。同時，已經公布1至2月出口數據的重要經濟體和主要東南亞經濟體是巴西和越南，它們的出口增速也並未較去年四季度明顯加速。全球需求回暖是否成立，恐怕還需要更多證據。
另一方面，在重要的經濟體和主要東亞經濟體中，確實有少數經濟體在今年1至2月出口加速增長，比如韓國出口同比增速就從去年四季度的7.6%大幅上升到今年1至2月的21.6%。此外，中國台灣在去年基數明顯提升的背景下，今年1至2月出口也保持了較快的增長。
同時，歷史數據顯示春節較晚對韓國和中國台灣的出口數據沒有明顯扭曲，中國台灣和韓國1至2月出口出現高增長的數據可靠性因此較高。眾所周知，中國台灣與韓國出口的加速增長與半導體需求有關。全球AI產業需求在今年1至2月加速擴張這一說法，確實有堅實的數據支持。
對中國而言，以美元計價2025年中國集成電路出口僅佔中國出口總金額的5%至6%。在這種情況下，雖然今年1至2月集成電路的出口在去年四季度已經高速增長的基礎上進一步加速──對中國整體出口增長的額外貢獻仍然是有限的。
（Shutterstock）
中國製造業出口競爭力增強或是出口走強額外解釋
然而，若1至2月全球需求顯著回升的假說不成立，對1至2月中國出口同比數據偏高可能還需要進一步解釋。實際上，若從中國的出口數據中剔除集成電路出口，與2015年和2018年相比，今年1至2月中國出口相對於去年四季度也明顯強於季節性。例如，今年1至2月平均出口金額約為去年四季度月平均的98%，而2018和2015年則僅僅為此前四季度平均的85%至88%。
目前看來，在排除AI產業鏈爆發式成長、春節和基數因素擾動之後，1至2月出口明顯走強的現象或僅僅發生在中國，這意味着中國自身的因素可能才是問題的關鍵。筆者看來，中國製造業產品在全球競爭力持續上升可能是中國出口超出預期的額外解釋：以「新三樣」為代表的中國高端製造正在全球贏得更多份額，1至2月中國汽車及底盤出口金額增長達到67.1%；同時，中國企業在南方國家開拓市場成效斐然，1至2月拉美、非洲、印度和俄羅斯加總在中國出口的總份額佔比上升到20.6%。
此外，中間品出口日益成為中國近些年出口的亮點，既反映出中國在微笑曲線的價值鏈上不斷提升，也反映出在國際貿易壁壘上升背景下中國出口商能夠更成熟地應對。
由於技術性因素的消失，3月中國出口可能會有明顯回落，但是對2026年全年而言，筆者以為中國出口仍然頗為值得期待。
原刊於《沈建光博士宏觀研究》，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