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不能只靠幼稚地不斷積聚金屬而變得富有;國家的財富只會隨着其人民的生活不斷改善而持續增加。 A nation is not made wealthy by the childish accumulation of shiny metals, but enriched by the economic prosperity of its people.
── 亞當·史密斯(Adam Smith)
在上回,筆者提到另一詮釋史密斯思想的角度,就是終其一身,他都是在思索怎樣才可令人類社會變得更好,而他在心中可能早已有一個相當把握的答案,但由於理論結構和證據仍未達到他要求的極嚴謹水平,因此未有正式說出來。
但若我們細閱他的兩本巨著《道德情操論》和《國富論》,以及他一生的言行,答案其實已經呼之欲出。一般學者稱之為「自由商業社會」(Free commercial society),但筆者認為「自由市場商業社會」(Free market commercial society)會更貼切。
史密斯思想被神化、簡化
不過,史密斯心目中的「可令人變得更好的社會」,肯定不是很多人心目中「簡單的完全自由放任資本主義社會」(Simplistic lassiz-faire capitalistic economy),後來的經濟學者和傳媒將他對市場制度的理解過於神化和簡化了。細心閱讀過其著作和了解其一生言行的人都會感受到,史密斯是一個對貧苦大眾很富同情心的人,亦對商人干政有很高的警覺性。
毫無疑問,史密斯認為政府在社會運作中,是有一些重要和無可替代的角色要擔當,但一個重要原則是儘管政府擁有權力,但要盡量不用,並有意識地盡可能把可以交予給市場做的都交出去⋯⋯但放眼古今中外,有幾多的政府是願意主動地把權力擱在一旁,然後靜待市場逐步自行處理?

一個滿是小店主的國家的崛起
拿破崙曾經說過,「英國是一個滿是小店主的國家」(a nation of shopkeepers),他說這句話時是帶點輕蔑的。蓋在拿破崙眼中,追求軍事勝利的榮耀才是大國風範。因此,他認為主要由小店主組成的英國,水平有限,不會是他的對手。不過,觀乎本文開首的引言,史密斯對有關觀點不以為然。
對史密斯而言,國家滿是小店主(shopkeepers)、商人(merchants)、貿易商(traders)不是問題,反而是「強的訊號」(signs of strength),是韌力和潛質的表現。史密斯沒有很詳細地解釋箇中原因,大抵是因為小店主、 商人、貿易商都是自由市場商業社會的重要分子。他們往往都是一些自力更生的人,鮮有可以大到壟斷整個行業,或跟政府勾結造成人為壟斷,因此,它們都要面對競爭,除了來自本地,還可能源自海外。
來自競爭的壓力往往催生創意,迫使他們不斷從各方尋找機會和改進科技,又或逐步找到、建立自己最善長的環節去專注發展。這是分工合作的表現,是史密斯心中的財富創造密碼,也是國家財富之源了。這也許也是當年英國為可能從歐洲邊隅一國,一躍而成全球最大帝國的重要原因。

史上一個特別的政經實驗?
無論如何,歷史證明了拿破崙這個軍事天才,最後都敵不過由小店主組成的英國,不過英國自成為全球最大帝國後,已沒有繼續往小店主社會方面發展。在上世紀80年代,要立志重建英國民族性的戴卓爾夫人,其父親就是一個雜貨店老闆,她亦屢次提及有關文化的優點。今天回看,戴卓爾夫人當年做了好些了不起的事,但雖能執政長達11年,最後還是未竟全功並要在政治壓力下黯然離職,顯見要建立自由市場商業社會,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知是純粹歷史的偶然,又或是中華民族100多年的艱苦掙扎和辛酸感動了上蒼,或上蒼決心要為人類找一個可實驗中西兩股文明自然融和的地方,香港在上世紀60年代下旬,居然出現過一位真正明白史密斯思想的高官,並能令當時很多政府高層信服,史密斯的思想就是管治香港的最好方法。有說當年香港財政司郭伯偉是在香港推行了人類歷史上「最懶惰和最低成本」,但又同時可以說「最大膽和最具雄心」的政治經濟實驗,這句說話無論是對是錯,也是可圈可點和值得深思的。
無論如何,自上世紀60年代後,香港無論經歷多大和多少次的風風雨雨,最後還是可以重新站立起來,而且成就是一次比一次高,完全超乎幾乎所有人在事前的預料。回望今天,究竟史密斯的庇佑已經一去不返,還是只是我們目前仍未找到將之再燃起之道?筆者會再續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