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就告結束，一年將盡，我們經歷了什麼？世界、國家和香港，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3件大事 主宰2025年
主宰2025年的有3件大事。一是特朗普再次當選就任美國總統，隨即打響關稅戰，聲稱要吸引企業回流美國、以美國優先、要令美國再次強大。這種「大美國思維」令全球體系面對前所未有的衝擊，全球產業鏈也受重創，全球化開始步向終結。
二是人工智能（AI）冒起，科技革命進入新紀元。AI正在改變世界，知識的創造和應用不再是人類專利，AI可能改變人類社會的每一方面！中國科企華為曾發表《智能世界2035》報告，全面分析了AI在醫療、教育、智能家居、智慧城市、商業創新等領域的應用及影響。更重要的是，作為前沿科技，AI正成為各大國角力競賽的主戰場，大有「得AI得天下」之勢。AI競賽將一如軍備競賽，是各大國競爭的最重要王牌。
三是中國在關稅戰、貿易戰過程裏站穩了陣腳，成為全世界唯一敢於堅定向美國「說不」的國家。幾經周折，美國終放下身段，特朗普主動爭取跟中國合作，並重提世界正由G2（中國和美國）主宰。言下之意，其他國家和勢力都只是配角。
美國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所的Elizabeth Economy在一篇名為《中國如何贏得未來》（How China Wins the Future: Beijing's Strategy to Seize the New Frontiers of Power）文章中，提出一個新穎觀察：中國正在幾個看不見的疆界全力開拓，它們包括深海、極地、太空、網絡、金融系統。該文指中國正在這些領域嘗試制訂新規則，打造一套新的世界秩序。
而在中國急速冒起之際，香港就加速融入國家發展大局，成為全國一盤棋裏的一隻棋子，配合國策，發揮新角色。香港未來的價值，就視乎於國家發展大局中可以發揮什麼作用。
上面3件大事，都是在2025年發生或逐漸發展。它們衝擊面廣、影響深遠，未來10年世界大局相信都離不開以上三大範疇。說世界正處於百年未有之大變局，2025年也許是最標誌性的一年。
特朗普回朝 更徹底推動逆全球化
2025年1月特朗普正式就任，不久後就宣布對其他國家加徵關稅，一時間國際貿易和經濟大亂，多個國家不知所措。專家對前景都紛紛看淡，很多評論都指出，特朗普關稅戰是逆全球化的最後一擊，也是致命一擊！
逆全球化的討論非始於2025年。於2017年特朗普第一次出任美國總統時，輿論界就指出，美國正是「推動」去全球化的推手，特別是退出得到大多數國家支持、對抗全球暖化的《巴黎協定》。特朗普政府又利用反傾銷、反補貼等措施，推行貿易保護，並重新啟用「雪藏」多年的301調查和232調查。301調查懲罰時間長，向來是美國貿易保護措施的大殺傷力武器！
除了貿易，特朗普還在移民、科技輸出等方面全力收緊。過去全球化國際大循環的開放、互惠精神，於2017年開始明顯逆轉，因此有評論指2017年是逆全球化的元年！
2024年特朗普捲土重來，並再次當選。今年再度上台之後，他把逆全球化推動得更徹底，包括把美國、墨西哥、加拿大三國簽署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修訂為《美墨加協定》，「自由貿易」已經消失，「協定」也名存實亡。最新消息是，特朗普有意廢除這份協定，美墨加各行各路。
全球化的理論基礎，是各國合作塑造一個互相包容和依靠的全球經濟體系，基於經濟最優化配置和商品自由流通，構建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自由地互通有無，大大提高了全球民眾生活水平和便利化。
全球化的前提是互利共贏，但特朗普堅稱美國在全球化自由貿易裏被別國「佔了便宜」，尤其中國。故此特朗普提出「美國優先」、讓美國再次強大，華府要強制貿易對手投資美國。而為抗衡中國，特朗普又限制芯片出口大陸，以國安理由制裁大陸科技企業等。事實上，除了經貿考量，美國逆全球化思維還夾雜了地緣政治、跟中國較勁的部署，試圖以經貿手段打壓中國、拖慢中國發展，減低來自中國威脅的壓力。
跟逆全球化並行的是民粹主義、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美國和西方國家要跟中國脫鈎斷鏈，除了從經濟利益着眼，也考慮了要維護西方世界於全球治理方面的壟斷主導地位。美歐推動脫鈎斷鏈，正在改變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的布局原則，經濟發達國的產業鏈和供應鏈正逐步走向本土化和友好聯盟。
當美歐聯手維護傳統發達國霸權優勢之際，另一邊卻催生了中國主導的「全球南方」。它們代表的是非西方、發展中國家利益。許多大型區域性質的自貿協定正在改變全球經貿格局，包括CPTPP（《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RCEP（《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係協定》）等。香港在國際社會的定位已生變化，應盡快加入這些「新興」貿易經濟體。
AI成地緣政治另一戰場
於2025年呈爆發式增長的AI科技和產業，也成為大國博弈戰場。2024年5月G7（七國集團）、歐盟、韓國、澳洲等發達經濟體，公布有關AI治理的《首爾宣言》。這次會議無邀請中國及其他非西方陣營國家參加，反映AI也開始成為地緣政治另一戰場。
投資銀行高盛的《中美科技競賽》報告，對兩大國的AI角力有精闢分析。報告指：「今天世界已裂變為兩個平行宇宙，一個手裏拿着設計圖，一個手握着腳架。美國是藍圖設計者，在『0到1』的原始創新上擁絕對制空權；中國則是『高樓建造者』，用驚人的工程能力把『1到N』的落地應用推到極致⋯⋯美國主導EUV光刻機、CUDA（統一計算設備架構）生態、H100 GPU（圖形處理器），都是全球算力的天花板；中國則以DeepSeek的低階芯片，加上極致軟件最佳化，訓練出接近GPT-4的模型。」
報告還稱：「美國正經歷一場新工業政策的範式革命，美國國防部以OSC（Office of Strategic Capital）向英特爾、MP Materials輸血，用股權、貸款、訂單三位一體方式再造供應鏈。中國打法則是『農村包圍城市』，用數字基建配套（5G＋資料中心＋太陽能）鎖定『全球南方』七成面積，再以性價比（便宜、好用、資料可控）稀釋美歐核心圈的『信任溢價』。」
可預見，AI競賽將是一場持久戰。中美鬥人才、鬥資本、鬥創意，彼此爭奪下一場產業革命的霸主地位。配合國家的AI發展藍圖，香港在協助引入人才、引進資金方面可發揮重要作用，成為配合國家發展AI的生力軍。至於技術開發、創新突破等高端領域，本地大學能否有所貢獻，將是考驗香港學術和研究能力的一次測試。
中美AI賽局於2025年正式揭幕，這將是一次漫長角力。而在此之前，中美於多個領域較量已持續10多年，中國在技術、產能、設計等方面都力爭超前成為世界「一哥」。今年的發展是，中國開始進入制度設計和倡議的層次──2025年9月1日國家主席習近平提出「全球治理倡議」，是中國首次正式向全世界宣布自己一套有別於西方主導的全球治理模式。
香港有否找到自己角色
中國在2021年提出「全球發展倡議」，2022年提出「全球安全倡議」，2023年提出「全球文明倡議」，再到今年提出「全球治理倡議」，向世界提供另類選擇。於西方眼中，這是中國希望重寫國際規則、重塑國際秩序的意圖，有取代西方世界主導之舊秩序的雄心。
更令西方戒懼的是，中國在「看不見的疆界」也積極介入並嘗試制訂規則：在深海電纜、太空軌道、極地航線、網絡協議、交易貨幣等，中國都在積極活動，打造新秩序的基礎設施。
中國崛起，需要香港參與，而香港的未來生存則依賴如何有效融入國家發展大局。至今為止，香港在金融中心、教育樞紐、科技研發方面仍有相當優勢，唯傳統的貿易中心、物流中心，則在國家進一步開放裏逐漸褪色。2025年是世界變的關鍵一年，是新舊交替的一年。中國於變局裏已站穩陣腳；香港在這場大變中，又是否找到了自己角色？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