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全球主義者黃仁勳 活在去全球化時代的犧牲品

宏觀一點來看,黃仁勳是個全球主義者,但不幸活在一個去全球主義的年代,成為了犧牲品。

一如所料,黃仁勳(Jensen)醜聞繼續發酵,愈演愈烈,愈描愈黑,被人揭發另一段與公司下屬的婚外情(意外嗎?)。本來Prediction市場估計他在年底前離職的概率只約15%,但現在已暴升至90%(編按:Nvidia[英偉達,美:NVDA]董事會2026年11月12日晚間宣布黃仁勳辭職)。即使特朗普和一眾Tech Bros,包括Elon Musk、Gavin Baker,和Jason Calacanis等企圖替他辯護,但大勢已去。

Nvidia難找替代人

Nvidia董事局找誰來替代CEO一職是個非常棘手的難題。Jensen是公司共同創始人,33年來只有他一個CEO,他就是整家公司的靈魂,從1999年上市以來,股票回報近7000倍,這雙鞋絕不容易找接班人來穿!加上他仍是位超級Hands-on的CEO,直接報告下屬(direct reports)約30多至60位,比平均CEO多4倍,因此更難替代。

現在呼聲最高的內部接班人包括CFO Colette Kress(編按:Kress已被委任為暫代CEO),和CUDA發明者、兼數據中心主管Ian Buck,但Colette缺乏工程知識,而Ian又無管理業務和負責P&L(財務報告)經驗。被提及過的外來人選包括ARM CEO Rene Haas和Jensen老表、AMD CEO Lisa Su(蘇姿豐),但他們一來未必會答應,加上都有不少利益衝突問題,再者Lisa跟Jensen有親戚關係,就更複雜和麻煩了。

Colette(左)缺乏工程知識,Ian(右)又無管理業務和負責財務報告經驗。(Nvidia)
 

華爾街不願AI之火就此熄滅

自從《紐約時報》爆料後,Nvidia股價已大跌不少,單是今周已曾跌近一成,現在(周四)pre-market,股價又跌了7%!當然近月整個所謂AI泡沫,已有爆煲迹象,尤其美國中期選舉,較反對AI的民主黨大勝,加上Jensen醜聞雪上加霜,不少相關硬件軟件股票,都已跌了20%至70%不等(但標普500指數距離歷史高位不到5%)。但市場永遠比個人聰明兼消息靈通,因此今年Nvidia業績超強,但股價表現一直落後,甚至拖累整個美國和台灣供應鏈。"Buy on rumors, sell on news"是永恒市場規律,反而上周末Jensen承認婚外情後,台灣股市隨即強力反彈,連美國AI股也開始上升。

不敢肯定市場已見底,但另一句美國老話是"The business of America is business"(美國的主業就是做生意),美國是個徹頭徹尾的資本主義國家,市場絕對long-biased(超長倉),尤其Anthropic(美:ANT)IPO在即,華爾街怎會容許已吃進口中的肥肉跑掉,所以大部分投行仍然樂觀,預測Santa rally聖誕老人牛市,年底標普500目標為8000點。CoreWeave(美:CRWV)業績似乎比預期好,股票大升25%,Anthropic更願意由2萬億美元估值,大減至1.26萬億至1.4萬億美元之間,市場反應熱烈,認購已超額數倍,暗盤價格已升至1.7萬億美元。

 Jensen道德上肯定犯錯,但案件是否牽涉到法律問題?(Nvidia Instagram)
 

四大追查方向

Jensen背叛妻子,道德上肯定犯錯,但深入點分析案情牽涉到的法律問題,我認為有四大追查方向:

一、 假設黃樂真的是間諜,Jensen知情與否,有否洩漏敏感芯片技術和相關政策資訊給中國?

二、 Jensen有否協助走私芯片到中國?

三、 雖然理論上經美國以外數據中心訓練中國LLM可以是合法(因為拜登的Diffusion Rule沒有被特朗普採納),但仍充滿灰色地帶,數據中心由誰擁有,錢從何來,客戶是誰和 Nvidia以至美國商務部有否做了足夠KYC調研等,很容易觸犯如華為事件般的所謂欺詐和洗黑錢等罪行。

四、 最虛無縹緲亦最難證明的是,Jensen有否受到中國影響,而故意游說(和賄賂)特朗普放寬芯片、技術和器材等的對華出口政策?

如果黃樂是中國間諜,她是一個極差的間諜。(翻攝自AB Kuai. Dong X平台)
 

黃樂不像間諜  黃仁勳不似墮美人計

首先我不一定相信黃樂是中國間諜,如果她是的話,她是一個極差的間諜。中國怎可能容許她不停地把跟Jensen在全球約會的親密相片放在社交媒體上?掉過頭來,即使她是間諜,我也不相信Jensen真的墮入Honey Trap(美人計),被利用或因被揸痛腳而被迫合作。

以我所知所見,30多年來Jensen一直非常熱衷於在中國做生意,更曾直言承認自己是Chinese,當然可解讀為華裔,但亦可是中國人。他更曾在中國說中國將在AI競賽中勝出,更經常讚揚中國AI人才多,電力多和製造業強勁。他沒有講錯,但聽者有意,就會招來仇恨。猶如在美國,白人絕不可以用侮辱黑人的N字,但黑人之間經常以N字互相稱呼,反而代表親善友好。同樣地,Elon Musk可以無限稱讚中國,但是華人的Jensen就不可以。宏觀一點來看,我認為Jensen是個全球主義者,但不幸活在一個去全球主義的年代,因此成為了犧牲品。

黃仁勳被捕入罪概率低

我相信他即使隻眼開,隻眼閉,拖延至現在才答應安裝芯片追蹤系統,幾乎等如承認過去間接鼓勵走私活動,但Jensen是個聰明人,肯定做了很多絕緣防範工作,應不會留下任何痕迹和證據。第三點較複雜,即使非常小心,錢銀來往也很容易出錯,黃小姐用來購買芯片的40多億美元,錢從何來?但即使錢有問題,Nvidia也未必有太大責任。最後一點,Jensen有否受命於中國,被指派去游說特朗普,放寬對華政策?這是個關鍵問題,但亦最難證明,相信最後不了了之。

預測市場現在估計Jensen被捕的機率只有4%,入罪概率就當然更低。如果在1950年冷戰時期,間諜和叛國是最嚴重罪名,可判死刑!

黃仁勳本來較樸實貼地,且故意營造一個不可能的完美形象。(Nvidia Instagram)
 

黃仁勳成名較遲  近年有點飄

有心人裝冇心人,《紐約時報》當然有目的,選擇在中期選舉前後,APEC峰會前爆料,也絕非偶然。除了摧毁Jensen ,當然亦有意搞特朗普,除此,民主黨亦較反對AI,而Jensen當然是AI芯片的最重要人物。但回頭看,Jensen亦實在太大意,他成名較遲,本來較樸實貼地,且故意營造一個不可能的完美形象,既愛妻,又愛美國,但又愛中國,更愛全人類。

但過去兩年,逐漸看到Jensen開始有點「飄」,開始不小心說話和犯錯。去年在北京承認"First of all, I am Chinese"已是大忌,後來有次在台北夜市,他想吃烤玉米,但趕時間,他竟然向排在他前面的客人說,他「大方」請所有人吃,但要讓他插隊。其他人當然讓他,但誰付不起一支玉米?他上次在北京更離譜,在「掃街」時吃燒餅,他大讚好吃,但吃一半就吃不下,竟然問圍觀途人,有誰想吃剩下的半個燒餅!

一流人才能兼容矛盾 高效處理事情

美國著名作家F. Scott Fitzgerald曾說,一流人才必須能夠兼容矛盾,而仍能以高效率處理事情。我絕對認同,一般人只會選邊站,一面倒傾向某一觀點,不可容納任何矛盾,大多數這類人的成就,非常有限。但即使強如Jensen,雖有極強compartmentalize(分隔)各種矛盾的能力,但就似乎缺乏更高層次的危機判斷力。他不是完全沒有危機感,去年已請了專門排解性醜聞的公關公司,但仍未能及時收手,防止事情大爆炸。實在可惜!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譚新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