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只有單孩或無孩的夫婦，難以了解父母對個別子女的情感；常常思考做父母的偏心，以及眾多子女有否分薄了愛。
愛有限額嗎？愛人的精力和熱誠不能經常維持在同一水平。我父親（至少）有九個子女；據他人觀察，他顯著地偏愛我，常常說我長得最像他的亡妻，我的母親。我也是感覺得到的，因而經常收到兄弟姐妹們的請求，叫我游說父親帶我們到荔園，到山頂吃冰淇淋，屢試不爽。其後父親年長了，子女們也分別移居到美國及東南亞不同城市。他在晚上倍感寂寞的時候，便給子女們逐個打長途電話談天，來來去去都重複問同樣的問題：「生意怎樣了？」「孩子會到那裏念大學？」「夠錢用嗎？」
如今子女們都變長者了，他們分別記起父親跟自己的對話；到有計劃大夥兒相聚或旅行時，便分享記憶，補充大家對父親的印象，甚至彼此爭論，同時為父親曾單獨跟自己對話感到自豪。我們的共同記憶，是父親在我們中小學時代，其實是長期失蹤的；早出晚歸，深夜時分才開閘回家。回來後只去看女兒們是否都齊整安在，兒子的房間則未曾查核。除非有非常需要注意的個別份子。
虧欠總常有
或許父母對每個子女的關愛都是均等的，但對有需要者的付出，則不成比例。黑道者都有非常疼愛子女的，這份從骨子裏直覺般的愛並沒有扭曲。有黑幫領袖有幾個子女，其中一個女兒天生有身體缺陷，後來意外身亡，就是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這位鐵漢向來天不怕地不怕，沒有什麼強悍未曾面對，但就在知道失去女兒那一刻崩堤，在眾人面前掩不住眼淚，是忿怒也是徹底的悲傷。
有特殊需要的子女，總會令父母把愛的資源傾斜，不惜忽略了其他看似穩健的子女，旁人提醒都沒什作用。或許愛是不會平均投放的，虧欠亦總是常有的，如此解說了妒忌，吸引注意和不公的表現與感受。
原刊於《信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