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復活節與清明節相遇在周日，一邊是「祂已復活」的歡呼，一邊是「路上行人欲斷魂」的沉吟，這場生與死的對話，正是我們教育的良好契機。
金魚的生命課
多年前，筆者工作的幼稚園裏，一個孩子發現自然角裏的金魚死了，他急忙告訴老師，這位老師沒有急着把魚丟掉，而是把問題交給孩子：「這條死掉的小魚，要怎麼處理呢？」
孩子們熱烈討論起來：「把小魚放到水裏去吧，說不定還會活過來！」「把小魚埋起來，我看電視裏就是會把死掉的人埋起來的。」「我同意，把小魚埋起來，再給小魚畫個標誌吧！」
於是，孩子們拿起小鏟子，把小魚安葬在幼兒園的植物角的泥土裏。有的孩子眼眶濕了，有的孩子說「小魚，對不起，我們沒有照顧好你」，還有人自發地撒上花瓣和樹葉。
葬禮之後，老師沒有停留在悲傷裏，而是帶着孩子討論：「你們知道怎麼才能照顧好小魚嗎？」老師和孩子們一起查資料、了解魚的品種和習性、製作照顧提示卡等。從此，孩子們知道如何更好地照顧魚，有些小朋友還對照顧其他小動物產生了興趣。
許多成人擔心孩子太小，無法理解死亡。但幼稚園的經驗告訴我們：孩子比我們想像的更有能力面對。
家長可以怎麼做？
幼稚園能做的，家裏可以做得更自然、更深入。以下從三個層面談談具體的方法。
1.從自然現象開始，讓生死成為四季的一部分
最好的生死教育，往往不是刻意為之，而是順勢而為。帶孩子散步時撿起一片枯黃的落葉，問孩子：「這片葉子怎麼了？」再指着樹枝上的新芽：「那這個呢？」然後說：「葉子掉下來，變成泥土的養分，讓樹媽媽可以長出新葉子。這就是生命。」不需要長篇大論，一個觀察、一個比喻就夠了。
在家種豆或養寵物，當植物枯萎、寵物離開時，不要悄悄丟掉或自己處理，而是和上述幼稚園裏的老師一樣和孩子一起面對，把死亡變成學習的機會，而非忌而不談：「牠的生命結束了，我們來謝謝牠陪我們這段時間。」，並藉此展開管多關於生與死的對話。
2. 把握生活中的死亡時刻，誠實而不嚇人
看到路邊死去的小鳥，孩子會好奇。不要拉着孩子快步走開，而是停下來。孩子問：「牠怎麼了？」回答：「牠死掉了，牠的生命結束了。」孩子追問：「牠去哪裏了？」這時可以說：「有人覺得牠去天堂了，有人覺得牠變成泥土的一部分，還有人覺得什麼都沒有。你覺得呢？」重點不是給標準答案，而是讓孩子知道：這個問題可以問，可以和爸爸媽媽討論。
動畫電影也是很好的素材。《獅子王》裏木法沙死去時，孩子哭了。不要說「那是假的，不要哭」，而是抱着孩子：「你很難過對不對？因為你很喜歡木法沙。」孩子問辛巴以後怎麼辦，你可以說：「牠會想念爸爸，然後慢慢長大。死亡不會把愛帶走。」
3.當真的面臨死亡：誠實、允許情緒、讓孩子參與
如果孩子問「爺爺去哪裏了」，千萬不要說「爺爺睡着了」或「爺爺去遠方旅行」。這會讓孩子害怕睡覺或害怕旅行。不妨這樣說：「爺爺的身體停止工作了，他不會再吃飯、說話、走路。他很愛你，我們會一直記得他。」
孩子哭，就抱着他哭。更重要的是家長可以展現悲傷，孩子看到爸爸媽媽也會難過，反而會學到悲傷是正常的、被允許的。你可以說：「媽媽現在很難過，因為我很想念阿嬤。如果你看到我哭，不用緊張，抱抱我就好。」
如果可以，讓孩子參加喪禮。事前跟他解釋會發生什麼事。被排除在告別儀式外的孩子，反而更容易產生焦慮和幻想。參與，讓孩子有掌控感。
生死教育 陪孩子好好活着
復活節告訴我們，死亡不是終局；清明節告訴我們，死亡需要被記念。沒有一個文化只談生不談死，也沒有一個文化只擁抱死亡而否定生命。真正的教育，不是教孩子逃避死亡，而是教他們在死亡面前活出生命的重量。
不管在幼稚園，還是在家裏，當我們在家裏創造一個可以談生、也可以談死的空間，孩子學到的不只是什麼是死亡，更是活着的時候，我們可以好好愛、好好道別、好好記得。這，或許是復活節與清明節留給我們每個人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