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香港灣仔酒吧專門做洋人水兵生意。水兵大哥血氣方剛,見證風流韻事,也有神秘諜影。
豔色惑人的灣仔
60年代香港駱克道,酒吧林立,豔色惑人,港人多不光顧,為啥?洋水兵多,品流複雜,輒生事端。這些洋水兵多是越戰休假軍人,隨兵艦來港小休,懷裏塞滿美鈔,哪能不找地方消遣?
第一選擇必然是灣仔酒吧。這些酒吧,店面不大,入門處是一張長吧枱,坐着五、六個半老徐娘,搔首弄姿媚眼飄,短裙袒胸展大腿,燈光暗淡,看不出臉上褶紋、大腿斑痣。水兵們酒一杯杯地喝,酒精湧上,醉眼朦朧,東施變西施,一把將徐娘摟在懷,跳阿哥哥、跳貼面舞,雙手肆意十八摸。徐娘吃吃笑,大聲叫:Sweet Heart, I like it!

駱克道上有一家酒吧「三藩市」,我表哥是股東老闆,平日由表嫂看顧,遇休息時,就叫我這個表弟代勞。帶着三、四個菲律賓小夥,賺外快。菲律賓青年多擅西洋拳,遇到醉酒水兵,維持軍內秩序的憲兵不及來防,便動手把他們推出門外。菲律賓人好音樂,偶然會彈起木結他,唱西班牙歌助興,水兵們樂了,美鈔五元、十元朝他扔,我們撈起塞滿袋。酒吧的酒,一杯30元,十杯就是300,水兵一晚平均要花個300至400,20個水兵,就是6000至7000,一月營業額逾20萬港元,60至70年代是最賺錢的行業之一。
老阿姐的由來
水兵多血氣方剛,受不住挑逗,不理老醜,拖着徐娘朝酒吧外跑,給個十元美鈔,雲情雨意於小旅社或舊樓梯間。60年代末,我在高士打道金獅酒吧敲音樂,結他糟糕,打鼓平平,只好打銅鈸。酒吧的老阿姐南絲對我特別好,花生米、牛肉乾塞我手中,說:「小阿弟,大家上海人嘛,勿對你好對啥人好!」老阿姐50年代初來港,先在杜老誌做小姐,年華老去,轉到迷樓,待不下去了,只好當酒吧女郎。水兵不來時,吸着香煙聊天,原來老阿姐本來儲了一筆錢,預備養老,卻教小白臉敗光。問為何那麼笨?她反問:「你知道白雲嗎?」當然知道,那是民國時期風度翩翩的銀幕大情人。老阿姐講得眉飛色舞:「我那個男人簡直是白雲的翻版,我能逃得過嗎?」到後來鈔票耗光了,「白雲」倒投另一個女人懷抱。
過了正午,金獅開門營業,老阿姐作興拿一張木櫈,一屁股坐在門口,看到水兵走來,就大聲叫:阿John、阿Jack! Buy me a drink, OK? 我好奇問:「老阿姐,你怎知道他們名字?」「哈哈,洋赤佬不叫阿John,就叫阿Jack,價(這)樣叫總不會撞板,曉得勿!」我笑彎腰。單靠陪酒賺不了多少錢,只好犧牲色相安撫年輕水兵的寂寞心靈,一日走兩、三轉,賺幾十塊美鈔當外快。老阿姐好客,雲雨過後回來,就請全體職員吃小點。我實在吃不下,她發火罵:「儂(你)是看勿起老阿姐?快吃!」吃得我心痛。
石中英的傳記
千呼萬喚才出來的《英氣》(香港文化人、企業家石中英的傳記,原名楊宇杰,花名阿咩)下集,也有談到灣仔酒吧,文章大約這樣說:「1986年的一天,在灣仔華南總部接報,有兩個剪平頭裝,說是京東賓館來的,要拜訪楊總(阿咩)。阿咩立即親自迎入辦公室。」
來人自報山門,原來是阿咩旅行社包房給香港工人北京團的京東賓館(解放軍總參謀部招待所)的人,受領導叮囑來到香港辦事,一定要先跟阿咩打個招呼。阿咩問:「那麼你們來香港做什麼呢?」其中一人說:「我們接了任務,要來香港定居。剛剛收購了一個聯絡地點,現在來通知你,有時間請你來指點我們工作。」阿咩問聯絡地點在哪裏?答道:「灣仔紅燈區裏的Pussy Cat。」怎麼總參謀部會收購一間無上裝酒吧?不禁脫口問:「你們收購這酒吧來做什麼?」兩人笑了一下:「楊總你很聰明,應該明白那裏很多英軍和美軍,各國戰艦都停香港,很多水兵。這種地方最有利於我們搜集各方的情報,進行接頭工作。」

燈紅酒綠中收集情報
涉及國家機密,阿咩哪敢多言,轉變話題聊家常。總參人員離開前說:「楊總,你有空來指導一下工作啊!你來到找我們,如果你只是喝木瓜酒,就不收錢。如果帶女出街……就得自己付錢了!」什麼是「木瓜酒」?就是酒客買酒,吧枱裏的半裸吧女,欠身為君上酒、體香可聞,唯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於是我想起在三藩市時期,偶然也會有中國人來酒吧,穿着不像是本地人,粵語不正,偶然操洋涇濱英語,跟水兵們搭訕,可能這就是總參的人員來香港收集情報吧!
那天黃昏,路過灣仔酒吧,坐在門口的徐娘不見了,變為年輕的菲律賓女郎,門口也不見水兵,滿眼是洋人和南亞人士。正是:一別音容渺似煙,重來花月不相憐,蕭蕭落葉滿空院,隔盡春風六十年。南絲阿姐,儂可在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