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每三年進行一次的學生能力國際評估計劃（PISA），長期以來被視為檢視各地教育成效的重要指標。數據顯示，香港學生在閱讀、數學及科學等學業表現上持續名列前茅，然而，另一組同樣值得關注的數據卻揭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矛盾──香港學生對上學的喜愛程度與整體快樂感，明顯低於國際平均水平。國際研究亦同時指出，學業成就愈高的學生，其創作思維與創新表現往往呈現出反比關係。
這些結果並非否定努力與成績的價值，而是提醒我們：當教育過度集中於表現而忽略感受與意義，學生或能成為高效的應試者，卻未必能成為有動力、有判斷力的解難者。這正促使我們重新反思教育的本質──教育不應只回答「學生學了多少」，更要回應「學生是否願意繼續學」、「是否懂得面對真實世界的問題」。
被動回應到主動解難
在不少學習情境中，學生習慣等待指示、尋找標準答案，卻較少被邀請理解問題背後的處境與限制。當議題牽涉不同持份者的需要、生活經驗與現實代價時，這種以「對與錯」為本的學習模式，往往顯得力有不逮。現實社會中的不少爭議，問題並不在於價值方向，而在於方案是否源自對使用者處境的理解，是否可行，是否切實。
因此，21世紀技能的核心，不只是知識應用或批判思考，而是在限制之中作出負責任選擇的能力。當學生學會問：「誰會因此受影響？代價由誰承擔？是否存在更可行的過渡方案？」他們已不再只是被動的學習者，而是開始成為主動的問題理解者與回應者。
國際框架下的能力轉向
世界經濟論壇（WEF）提出的「教育4.0全球框架」，正是回應這種能力轉向。在一個充滿變動性、不確定性、複雜性與模糊性的時代，未來教育的重點在於培養學生的創新能力、終身學習精神與全球公民意識。
WEF於2020年發表的《未來學校》白皮書，指出問題導向與協作學習、以學生為本的學習、以及人際交往與公民能力，都是未來學習不可或缺的關鍵元素。
值得留意的是，WEF並未把科技視為教育改革的萬靈藥，而是強調如何透過科技與課程設計，促成更有意義的學習歷程，深化反思，並強化人與人之間的連結。這提醒我們，21世紀技能的培養，始終有賴教育者的專業判斷與價值引導。
由理念走向實踐的本地回應
呼應國際趨勢，香港教育局於 2024 年修訂《小學教育課程指引》，明確提出以「有機結合」、「自然連繫」、「課堂內外」及「全校參與」等原則，重新規劃學習經歷，嘗試打破課室的界限，讓學生在更真實的情境中學習。
賽馬會成長「機」地計劃正是這一方向的具體實踐。透過帶領學生走進社區與社群，從體驗與反思中理解社會需要，學生不但學習知識，更培養同理心、溝通能力與解決問題的能力，例如部分學校將動物教育納入校本課程，讓學生透過照顧小動物，學習生命價值、情緒管理與共情能力，將抽象概念轉化為可感、可行的行動理解。以服務社區作為整體學習脈絡，將世界公民教育與城市發展視野融入校本課程設計。學生從認識社區開始，逐步理解社區的實際需要，並在高年級（小五）引入創業元素，要求學生設計方案、向社區人士說明構思，並根據回饋不斷修正。
這種學習設計回應了傳統課堂中「解難能力流於抽象」的問題。學生無法只停留在理論層面的構想，而必須面對真實使用者的意見、資源限制及方案可行性，從而體會現實世界中「沒有完美答案」的狀態。
當學生需要向社區人士解釋自己的構思，並根據回饋作出修正時，解難能力便不再是一種抽象能力，而是一種在現實限制中不斷調整、協商與再嘗試的歷程。透過這樣的學習經驗，學生逐步理解行動本身就是學習的一部分，而失誤與修正同樣具有教育價值。
以能力回應未來的不確定
OECD的數據警示與WEF的教育框架，指向同一個方向：未來社會需要的是能理解現實、承擔責任，並在不完美中尋找出路的人。培養學生的21世紀技能，並非為了追逐流行語，而是讓他們在學習歷程中，逐步成為具備同理心、判斷力與解難能力的行動者。當教育能夠讓學生在被看見、被理解的環境中成長，他們的能力感與快樂感，便不再是取捨，而是可以同行。這，正是未來教育最重要的使命之一。
合撰作者黃顯華專欄：https://www.master-insight.com/author/huangxianhu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