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模式是中國實踐改革開放史上三大經濟模式之一,民營經濟發達。1956年最早實踐「包產到戶」,該市博物館記載着溫州在全國經濟及金融發展史上許多個第一。古稱永嘉的溫州,其商業文化基因,可以追溯800年前南宋偏安時期的「永嘉學派」,核心在於「義利並舉」,不以義廢利,重商不忘義,反對空談,講求務實,民生效益,軍事防禦。來到溫州市龍灣區永中街道的永昌堡,人們可感受到明代宗族的務實與創新,其俠義、文化、宗教和水鄉特色,延續至今。
永昌堡抗倭寇 罕有縣級以下城池
明代嘉靖1552──1563共11年間,倭寇入侵溫州達28次之多,人們飽受倭患蹂躪。期時縣以下一般沒有城池,只有衛所,軍力不足以抗倭。1558年當地的王氏家族抗倭首領王沛、王德兩叔侄先後犧牲,後由在朝當官的王叔果(兵部車駕主事)奏請朝廷,要求修建城堡抗倭,朝廷准奏。
其胞弟王叔杲放棄進京求功名,兄弟共同發起興建,王叔杲出資一半以上,耗費七千兩金,凝聚群力,不依賴政府財政撥款,靠民間集資,只用了11個月便建造而成,於明嘉靖三十年(1559年)竣工。這是目前全國保存最好的民間出資抗倭的城堡。城堡南北長778米,東西長445米,城高8米,基寬3.9米,周長2688米。現已修復東面及北面部分城牆。
宗祠古建築宏大 倡議不忘現代化
與一般軍事堡壘不同,永昌堡兼具了軍事防禦與宗族居住的雙重功能。堡內原有水田100多畝,於危急時可自產自救。
如今堡內保存有大量的明清古建築,包括宗祠、住宅(如都堂第、狀元府)、花園與私塾等。這些建築多沿河而建,石橋橫跨,被譽為「江南故宮」或「明清建築藝術之書」。都堂第是明代都察院僉事王諍的故居,三面臨水,是典型的東南沿海水鄉人家布局。
王氏家族人才輩出,考取進士13人、武狀元1人、傳臚1人、副榜4人、舉人30名以及庠生(秀才)900多人,是明清時代溫州的一個文化中心。進入王氏宗祠,見古建築宏大,七間三進,祠內有不同規格的儀仗牌排列着,除了「世代進士」、「三元及弟」,並不忘伉倭寇的英勇,豎立着「民族英雄」。現代沒有科舉功名,族人不忘與時並進,儀仗牌有「博士專家」 倡議後人重視教育,為社會作出貢獻,反映了永嘉的務實學風。
欣賞着宗祠的 《王氏族約》,褒獎有度,有行不義者亦記錄在族譜中。旁邊幼兒園傳來郎郎的誦讀聲,讓人感覺王氏家族後繼有人,未來續有光宗耀祖之士。


幼兒園門前 擺放祖先墓前的守護者
幼兒園門前,顯示「用心啟迪未來 用愛呵護童年」口號,再看,兩旁擺放一對古代的石人及石馬,古今強烈對比,這些石雕是否仿製玩意呢?趨前石碑一看,原來是真文物,古稱石像生。明清時代,該村祖先11世祖右通政龍友公1573 (明)──1653(清)因官階顯赫,其墓地獲准置有石像生,後因變成耕地,把石人石馬遷過來。
現代都市人可能覺得,怎麼墓地的守護者來守幼兒園?有點莫名其妙。但當地人覺得:守護祖先與守護子孫無恙;小朋友百無禁忌,還騎在古石馬上玩耍呢。人們不禁問:把墓地變耕地,是否講求民生、又一務實主義的反映?

村民信奉天主教
溫州是煙台條約 (1876)指定向外通商的四大城市之一,傳教士因開埠前來傳播福音。該市天主教信仰在清末民初發展顯著,以中國人口比例計,是信奉天主教比較多的城市。永昌堡依賴宗族網絡傳播,或許因教會早年提供物資救濟,實現為民生解困,令村民願意接受新信仰。
古民宅具中國傳統建築特色,門外貼有與天主教相關的紅紙對聯,有門楣橫寫着:「天主降福」,左右兩旁是「主恩洋溢」和「德貴日新」。內裡掛着多個紅燈籠,印有「十」字架,在內地不常見。永昌堡展現中國古建築、宗族文化與西方信仰的碰撞,相當獨特。

吃牛肉麵 前店後居
在洞橋底92號吃牛肉面,每碗 25至28元,牛肉粒軟糯不散,膠質滿滿,麵條用溫州話說:「強能」(即強韌,Q彈),吸飽了濃郁的牛骨湯精華,麵湯合一,是我吃過最好的牛肉麵。那天中午吃飽了,非常滿足。原來好戲在後頭。
店主擁有着溫州人的商業和文化氣息。牛肉麵店在前,後面是店主居所。古建築重修,把天井闢作小園林。進入其大宅,屋內有光緒年代授予的牌匾,寫上「德著遐齡」,前面放着一張曾使用過百年的木製方桌與長櫈。
室內左面有聽雨軒,可以開啟調控,水串從屋簷滴下,發出輕輕的下雨聲。看着窗外雨水流串,灑下嫩綠的園林,品茶靜坐,令人發思古之幽情,詩興大發。
旁邊有一張闊大的長方桌,鋪好宣紙,可即席揮筆書法。如果想舞墨寫畫,樓上另有一張大長桌,前面有一座微縮山水,讓主人很快轉念進入詩畫境界,隨心畫出如詩般山水。或是受山水派詩鼻祖謝靈運(永嘉郡守)感染,主人經營麵店,閒來吟詩作對、寫畫、書法、品茗、聽雨⋯⋯走出外廊,可以看見樓下的園林,又可遠看對面「上倉巷一號」古建築。返回屋內二樓,竟然可眺望明代拱橋!

竟然可以踐踏古物
意想不到的是,大宅門前便是一度圓拱石橋「左昌橋」(又名洞橋),乃明代萬曆年份,長12米闊3米。平時我們都是看博物館的物品,不得觸碰;但那400多年歷史的石拱橋,我們卻可踐踏而過,不可思議。
堡內遺存明清古居20多座,明代石橋14座。現代村民與古人同步於這些古橋,感受着同樣的石橋質感,想像活在明清時代裡,不期然想到祖先的正義與智慧,作為子孫如何承先啟後呢?
村內古建築,復修得古雅盎然,有展示古代的客廳、拔步床、花轎⋯⋯另一間展示現代藝術裝置:巨型彩帶、大小救火水缸⋯⋯為古村落添上新氣象。
永昌堡 世代「敢於突破」基因
永昌堡是族人大膽挺身向朝廷奏請興建縣級以下的城池, 蘊藏着溫州民間「自發」與「集資」的作風,體現其靈活及宗族團結精神;時至今日,溫州人抱着宗親關係,民間集資在內地炒房,甚至集資來香港炒二三線股,勇於在資本市場拼搏圖利。
來到王氏宗祠,可見家族功名出眾;如今宗祠彰顯,族人考得博士,不要只求理論,還要務實做個專家。走到幼兒園門前,又見當地人不拘泥於祖先光輝,敢於昔日墓地作農耕。
路過古民宅,驚訝族人當年敢於放棄傳統道佛而信奉天主教。到洞底橋吃牛肉面,感受到私營個體經濟的氣息,勾起人們回想「包產到戶」及「溫州模式」的前沿。來到永昌堡,讓人追溯永嘉學派衍生勇進、創新與務實的歷史淵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