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專欄中，筆者將以一系列人物故事為引，讓我們循着前人的步履細細回溯，讓那些曾走過的人生足跡，啟發出對生命的深刻自省。這次分享的是明愛其中一位創始人力理得神父（1926–2003）的故事，讓我們從這位畢生無私奉獻社會、低調儉樸的耕耘者的足跡，細看他為教育工作者所帶來的啟示。
近日筆者翻閱了長洲明暉營的舊物，舊照片一張張地擺在眼前，拼湊着力理得神父的生命拼圖。這位出生於意大利的神父，懷着一顆赤誠的心，應白英奇主教的邀請，在1956年踏上了遙遠的香港，展開了他在這裏數十年的無私奉獻，將愛與希望播撒在每一個角落。
在這片土地上，力理得神父被託付給香港天主教福利會──香港明愛的前身，並於1968年正式擔任明愛總裁。力神父剛加入明愛初期，機構仍然處於發展的起步階段，當時只有數名員工提供簡單的社會服務。神父不辭勞苦，先後在不同區域建立服務中心，服務各社會階層。待他離任之時，明愛已經發展成擁有全職員工4600名、服務單位多達432個的社會機構，他以畢生的無私奉獻，成就了明愛今日的規模。
上世紀60年代社會貧困，青少年和兒童普遍缺乏度假和康樂活動的機會，明愛獲德國教友的資助，於長洲成立青年康樂中心（明愛賽馬會明暉營的前身）。早期的營地兼負社區服務工作，開設各類興趣小組及學習班，並推行區內義工服務。
這個一船之隔，坐落在長洲的營地也變成了力神父的另一個家。循着往昔足跡，不難發現他那親力親為、儉省樸素的精神，早已深植於言行之中。
謙卑為懷 在喜樂中服務
在浮華世界中，真正的力量往往藏在最平凡的謙卑中。當時的營地設施和建設都尚未完善，力理得神父總主動幫忙規劃興建營地設施，讓員工能有更好的工作環境。然而身居高位的他，卻始終維持着簡樸的生活起居。平日他在明愛大廈11樓天台的小房間休息，在周末則搭乘晚上的渡輪前往長洲，也只在舊房間內、以辦公室間板圍住的床上留宿。
每天早上6時，力理得神父便會主持彌撒，然後回到堅道辦公室後開始工作，一直至晚上9時、10時，但結束這樣辛勞的工作以後，他仍然選擇以餘力服務他人。興許因為家族世代務農，神父從孩提時代起便十分喜歡自由自在的務農工作。以至於在結束一周的勞碌後，他始終選擇來到長洲，帶着喜樂地勞動，也成為他獨有的安歇。
周末早上，神父會在營地的禮堂主持彌撒，接着便和營地職員一起吃早餐。穿起工作服、束腳褲，神父便悄無聲息地投入營地的瑣事，修繕房屋、澆灌植物、清掃庭院，員工常常笑言，曾有營友瞥見他那身影，還以為營地請來了一位外籍園丁。
曾與力神父共事的員工，都愛稱他為「老竇」，他總是和靄可親，對所有職位的員工同樣一視同仁，他以普通人自處，要求員工不要特別關照他，彷彿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職人員，而是一位溫暖的長輩。
先人後己的僕人領袖
力理得神父從來不將自己視作高高在上，在他的領導中「服務他人」才是首要目標，處處為他人服事。在長洲的營地上，神父的建設從不限於口頭，而是拋開職位高低的觀念，親力親為地參與每一件事情。曾經在明暉營負責康樂工作的明愛舊同工盧錦安先生回憶，在他印象中的神父是不怕辛苦的，不論是下田鋤泥 、種植灌溉 、或是維修建設，甚至是徒手清理營地糞渠，只要是神父力所能及的，他都通通身體力行。
天主讓人們能自由地參與祂的照顧，並把管理和統治大地的責任託付給人們，力理得神父也成為了天主的助手──當時的營地土地貧瘠，表面都是光禿禿的，神父便開始為營地栽種樹木。活用來自天主賦予的大能和智慧，在種植前先了解樹的特性，在仍乾旱貧瘠的土地上種植大量能夠快速生長的台灣相思，又在能夠作擋風效果的台灣相思的後方栽種魚尾葵，讓植物能夠適應環境、茁壯成長。
這些超出他職責範圍的事情，神父總是默默耕耘着，當中的原動力來自那顆敏於覺察、樂於助人的心。在1970年開始修建的高樂級同樣是例子之一，以前沒有運輸車，需要依賴人力推車運貨到營地，為了方便運貨、減輕員工負擔，力神父便決定設計高樂級，聚集人力一起開發山坡、修整石級和路面，連接明暉營和愛暉營，讓員工得以利用鋼索和馬達輕鬆地運輸貨物。
珍惜大地資源 發揮儉樸精神
即使身處於物資富足的年代，同樣應珍惜資源的可貴。教宗方濟各在《願祢受讚頌》通諭67號提到：「每一個團體為生存可從大地豐盛的資源取用所需，每一個團體同時也有責任去保護大地，確保它能為未來的世代結實纍纍。」
力理得神父一生儉樸，更將這份儉樸的精神推而廣之，處處體現在長洲營地當中。在長洲營地服務多年的維修部員工福仔分享，神父就宛如一位環保大使，珍惜所有資源。
曾參與明愛學徒計劃、由維修部學徒轉變為明愛員工的福仔，則特別留意神父在營地上的基建設計。他在剛來營地工作初時就發現明暉營的籃球場對開有兩個蓄水池，在神父的設計下，將蓄水池所收集的水源，當中包括雨水、生活用水等的每一滴水都將流回井內，然後會用水泵把收集到的水引回去天台，用作沖廁。愛暉營也有一個沙灘泵，神父會將部分海水與雨水混合，同樣將水源抽上明暉營用作沖廁。
以前厨房沿用燒油渣的方式煮食，神父便想到利用油渣的溫度，讓冷水經過油渣爐，轉化成熱水，儲存在天台的水缸中，儲存到一定分量後便拿來洗澡或洗碗。這樣的系統不但能夠節省營地的電費，更加能夠善用所有自然環境所提供的資源。神父正正演繹如何適當地善用自然資源的同時，確保資源用得其所，教育我們以儉樸為本，在滿足助人的需求的同時，也保護着大地。
力理得神父畢生為社會盡心盡力，言行身教的，是一視同仁的謙遜態度，是親力親為的勞動精神，也是珍惜資源的儉樸生活。回顧他在長洲小島上的步步足跡，看到的是他以生命影響生命，教育後人以謙卑、喜樂的心服務社會，以及珍惜儉樸的可貴精神。
筆者認為，置身於物質生活充裕的當代，社會卻普遍面臨心靈匱乏的困境，教育者若要在育人之路上行穩致遠，關鍵在於回歸服務的本質──實踐「樸」的精神。教育的價值，從來不在於硬體資源的奢華堆砌，而在於服務背後的教育理念與無私大愛。唯有當教學充滿溫度，學生方能深刻感悟愛的存在。每當我們在繁瑣的教務中感到疲憊，不妨效法力理得神父的芳表，重新思索如何在喜樂中耕耘。這些發自肺腑、以真心灌注的服務，終將凝聚成改變學生生命的強大力量。
生命故事系列 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