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我代表107動力，到波蘭克拉科夫出席世界納稅人組織大會。會期是10月4日至5日，地點在Stradom House。來的人來自新西蘭、加拿大、英國、瑞典、阿根廷、德國巴伐利亞和美國，大家討論各地政府怎樣花錢，以及錢從哪裏來。
公民力量爭取優惠
世界納稅人組織1988年在華盛頓成立，2000年改用今天的名字。章程寫得很直白：它是各國納稅人組織的聯會，做教育、比較研究和資訊交換，不支持任何政黨。目的來自一個簡單判斷：稅務要求只會向上，公民若不想被動挨，就要自己組織起來，要求較低的稅、較有限的政府，以及說得清楚的公共開支。這種組織在歐美已有幾十年，香港仍少見。107動力參加，是想把本地的財政紀律放進這個比較裏。
會上各國講法不同，問題卻相近。加拿大納稅人聯盟聯邦總監Franco Terrazzano談的是調查報道。他們諷刺總理一家一年菜金5.4萬多加元，由納稅人支付；還有他們用來諷刺浪費的豬公仔，手法近乎通俗，指向卻清楚：加稅之前，先問開支有沒有浪費。市民對稅的反感，很多時不是從稅率表開始，而是從一筆說不過去的帳單開始。
美國那邊關心的是另一層。Tholos Foundation執行董事Christopher Butler主講經合組織第二支柱，以及Zucman建議的全球富人稅。他分析制止「全球稅務卡特爾」（Global Tax Cartel）。第二支柱要把企業有效稅率拉到15%，本國不徵，母國或第三國可以補徵。
Zucman則建議，資產超過10億美元的人，每年個人稅不得少於財富的2%，並用離境稅和最後徵稅人封死遷徙。Butler展示1980至2024年經合組織企業稅率，線幾乎一齊向下。這是稅務競爭的結果，不是協調出來的。他的表又列出億萬富翁財富坐在哪裏：美國佔約四成半，香港約80人、3900億美元。人和資本會選地方。全球設一條地板，解決不了估值、外移和收入不穩，只是取消這種選擇。
寫成規則才能監督
香港《基本法》第107條寫明，財政預算以量入為出為原則，力求收支平衡，避免赤字，並與本地生產總值的增長率相適應；107動力的名字由此而來。很多地方的納稅人組織要用運動去爭這句話，香港把它寫進了憲制文件。這是我們能提供的啟示：紀律若只靠一屆政府的善意，換人就鬆；寫成規則，才有得監督。
但規則寫了，不等於守住。2019/20年度之後，香港連續多年錄得綜合赤字，財政儲備從過萬億的高位回落。2024/25年度赤字約872億港元。2025/26年度原先預算赤字670億元，今年2月的修訂預算，計及發債和還款後，綜合帳目轉為約29億元盈餘，儲備預計約6572億元。經營帳改善了，非經營帳仍因地價偏弱、北部都會區和工程開支而見紅。盈餘有一部分來自發債、基金回撥和投資收入轉撥，不是地價和稅收自己回來。量入為出若只在綜合帳的標題上成立，底下仍靠借貸和搬數，第107條就只剩文字。
大會的用處在這裏。別國用調查報道盯住一筆菜金，用比較研究盯住一項全球最低稅。香港不必學他們的豬公仔，但要有同樣的習慣：開支先對收入，赤字不要用債券化妝，低稅不要拿去換一張全球稅務卡特爾的入場券。守住第107條，本身就是對其他地方的說明。說明若要使人信，先要自己的帳對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