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多了與小學生共同學習中文的機會，這個暑假，我與一位小學生度過了愉快的兩個星期天。他是好朋友的兒子，來跟我學習中文。小男孩活潑機靈，應對妥貼，言談間充滿陽光。
問他希望學習中文的什麼部分？小臉瞬即被烏雲遮蓋，說除了作文。一如平常所見，他最害怕的是寫字。作文對他來說，不是表達，而是負擔。他與老師錙銖計較字數，多一字也不願「讓老師賺取」。看着他緊皺的眉頭，我明白並非單純的困難可以概括他的困擾。
充滿情與生活的學科
這並非個別現象。我校部分初中學生與這位小男孩對中文的抗拒如出一轍。他們樂於用英文表達，卻對中文退避三舍。或許是中文教學過於強調規範，忽視了趣味與美感。當寫字變成機械式的抄寫，當作文首要是要求字數，對學習自然失去動力。這位小男孩聰穎跳脫，記性極好，其實是十分適合學習中文的。
我個人認為中文是一科充滿情與生活的學科，描摹着人間的溫暖。漢字源於圖畫，中文字是充滿故事與美麗。若小學階段的默寫容讓孩子的字體有點童稚，以畫畫及美感為媒介，穿插生動的故事，學習中文便猶如走進動畫世界。如學生學習「山」字時，不僅是描摹筆畫，而是看見連綿的山脈；當他們寫作時，不是被字數束縛，而是分享生活的感受或所見，不必背誦太多格式要求。這樣的中文課，還會令人恐懼嗎？
如何教導中文最好？
我想起本校曾舉辦的書衣手作工作坊，學生親手為書籍披上衣裳，在簡單的手作中領略守護書本的意義。那次的活動之所以成功，正是因為它讓學生親身參與，感受溫度。中文教學亦應如此。隨手指着餐桌上的龍眼請他寫一句就可以，小男孩立即寫出「泥土色的外衣，包裹着雪白的果肉。」簡單的文字就是最好的表達，小男孩具備細心觀察的特質，而且用字亦精準。他問我，可以讓我試試最喜歡的西瓜嗎？讓他自己希望寫是比什麼都好的教育。
在與小男孩兩天的相處中，了解他並非抗拒中文。當我跟他說故事，他便會專注聆聽和不斷的回應；但是提到落筆寫字時，那份不安又會湧現。
值得深思的是：學習中文是難或易，核心是如何教中文。若我們能放下對字數的執着，轉而重視表達的真誠；若我們能減少機械式的練習，增加創意與美感的元素，學生對中文的態度或許會慢慢改變。
朱熹曾言：「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教育的本質，是點燃學習的興趣，而非直接的灌輸。中文教學不應是令學生畏懼的枷鎖，而是欣賞和表達生活的美。當學生能在中文裏找到樂趣，他們便不會再計較字數，而是自願用文字紀錄生活；他們便不會再逃避作文，而是期待用文字表達自我。
願我們的中文課，能成為一個充滿動畫、色彩與故事的地方，讓每一個學生都能在其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陽光。告別時，他拿着一本歷史書告訴我，希望下次與他談談有關三國的小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