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總理黃循財上周四來香港訪問3天，重點參觀項目之一是北部都會區。他說希望新加坡參與香港的發展機遇，星港兩地雖有競爭，卻正尋找新的相處之道。很明顯，黃循財是看中了北都對新加坡來說是一個發展機遇。
今年3月全國人大通過國家「十五五」規劃綱要，支持加快香港北都建設，這是香港首次有一個建設計劃受到中央如此「高度重視」。毋庸置疑，北都已成為香港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的戰略項目。
籌劃產業園 香港新挑戰
北都發展的第一步，是去年12月29日公布成立洪水橋產業園公司，負責發展和營運位於北都洪水橋約23公頃的產業園。
對香港官員來說，如何發展產業園區是「新生事物」、新挑戰，以前從未試過。對於發展工業用地，香港是發展工業邨──1977年3月政府成立香港工業邨公司，於大埔及元朗分別興建工業邨，把土地批予發展罕有工業或擁有先進技術的廠商。政府角色主要是負責「三通一平」（通水、通電、通路及平整土地），然後按工業邨政策，把工業邨土地批予合資格申請者，根據它們自己需要設計並建造廠房。
工業邨政策是在40多年前制定，目的是為佔地廣而無法在一般多層工業大廈的產業提供用地。換言之，工業邨土地是因應企業「佔地」需求而批出，並非視乎企業應用的科技是否先進。
到2014年，政府和科技園公司檢討了科學園、工業邨使用情況及長遠發展方向，修訂了工業邨政策，以吸納和支援能夠為本港帶來更大效益的科學和創科企業，吸引適合以港為基地的高增值工業，推動再工業化，提升香港在全球市場的競爭力，創造更多優質和多元就業機會。
然而在工業邨政策向高科技產業傾斜的過程中，政府角色仍相對被動。於吸引、推動產業轉型和發展方向上，政府都不會「主動出擊」。這個正是當局一直以來在經濟發展上堅持的原則：政府不會「選擇贏家」（pick the winner），一切交由市場決定。
現在北都是以「產業園」方式運作，政府牽頭、產業主導。除了傳統賣地、原址換地和片區開發引入產業，政府也成立全資擁有的產業園公司，當局可透過它參與產業建設及營運。很明顯這是一次突破，政府將要扮演全新角色，不過特區政府沒有這方面相關經驗，但新加坡政府有。
星洲發展工業園的兩個代表作
新加坡工業園發展「代表作」，有早期的裕廊工業園區，以及跟中國合作的蘇州工業園區。它們以高效率規劃，把產業從勞動密集型、知識密集型，再到創新驅動型，不斷向上推進發展。
裕廊工業園於上世紀5、60年代開始發展，到1969年已有181家工廠，成為星洲首個工業城鎮，更被譽為「亞洲工業園區孵化器」，成為新加坡經濟發展的重要引擎。跟香港工業邨和科學園不同，新加坡裕廊工業園區由開始規劃到落實建設，主要都是由政府主導及「壟斷」，不論是在初期的管理機構即經濟發展局，到後來從該局獨立出來的裕廊管理局，由資金籌集到運用土地、招商引資等，都是由政府統一規劃、分工建設、管理和服務協調互相配合的一條龍發展模式。
此外，裕廊工業園採取公司總部統一招商策略，政府親身上陣，由經濟發展局統一招商，於世界各地設分支機構，負責選擇進駐園區的客戶群。該局主要招商的客戶群分3類：一是戰略型公司，主要吸引其財務、市場等重要部門；二是技術創新型公司，重點吸引其核心產品及技術研發部門；三是企業的重要部門，重點吸引其複雜之生產程序，以及最先進的生產技術部門到園區。政府有策略地吸納園區內的企業，確保其技術、實力和知名度都是名副其實的大企業，令裕廊工業區不會淪為低成本生產中心。
新加坡發展工業園區另一成功之作，是遠赴內地發展蘇州工業園區。1992年9月，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訪華，向中國領導人表達了希望推動星洲經驗、由新加坡與中國合作建立工業園區的意向。1994年2月11日，中國國務院同意有關合作；5月12日蘇州工業園區正式動工。
2000年5月12日，蘇州園區慶祝開發建設6周年。6年內，園區的8平方公里土地，由農地變成集高科技工業、高質住宅和商業樓宇、社區服務和休閒康樂設施一體的綜合工業城鎮。園區共吸引了164個項目，固定資產投資總額達44億美元，提供了2萬多個就業機會。
由起動到初見成效，只用了6年，蘇州工業園的發展經驗和成績是否會成為日後香港北都作參考的績效評估指標？按照過去本港發展基建動輒就需10年或更長時間，若北都依照這種進度，將會跟急速發展的科技產業嚴重脫節！從平整土地、規劃設計到啟動並向全球招商，發展速度及能夠吸引多少家具實力的企業進駐北都，是未來幾年特區政府管治水平的一次重要考核。這方面，特區政府應向黃循財總理請教、向蘇州工業園建設團隊取經。
除了經濟成果，蘇州工業園還產生了國際影響力。朝鮮與韓國的開城工業園區模式，就是仿效蘇州的其中一例。此外，內地媒體報道，蘇州工業園也是中國－白俄羅斯工業園的效法對象。
蘇州工業園以外，1990年代星洲與中國合作建設的還有無錫新加坡工業園。該項目於1994年啟動，是內地出口導向型工業化的早期重要項目，集中發展高價值電子技術產品。此外，兩國合作的還有中新天津生態園區。
以工業園區模式去發展現代製造業，是新加坡屢試屢勝的方程式。最新發展是該國於未來5年，將在人工智能計算領域投入超過10 億新加坡元（約60億港元），今年又宣布準備打造一個全新的創新區，成為新加坡的未來產業園，重點放在研發和科技類產業，以科研創新延續星洲產業發展。
香港建設北都 應續借助本地市場力量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明（Paul Krugman）曾批評，新加坡的快速發展「不可持續」，皆因其增長主要靠資本與勞動力投入，而非技術創新；政府主導模式到了極限，無法再提高生產力。此說曾經令李光耀為之震撼，新加坡政府也開始踏上轉型之路，全力推動科技創新、重視創意作為發展目標。
在發展製造業、科技創新、開發工業園等經驗上，新加坡無疑做得十分成功，它走的是跟香港完全不一樣的路。星洲由政府主導、強力規劃、全力保留製造業（佔生產總值約20%），這些發展思維都跟香港有異。
追本尋源，皆因星港兩地發展歷史和管治哲學，各有淵源及不同歷史背景。香港私營經濟發展成熟，成功企業家多不勝數，令新加坡開國元老李光耀欣羨不已。至於新加坡立國之初一窮二白，一切發展都得由政府帶頭，形成了政府主導的發展模式。這是歷史發展背景不同，不應強分誰優誰劣，唯歸根究柢香港私營經濟活力十足、人才濟濟，未來北都發展雖由政府牽頭，但不應變成「官督官辦」，應繼續借助本地私營市場強大力量，方為正道。
設國際顧問團聽取意見 對北都計劃乃好事
黃循財總理訪港，會否繼續推銷裕廊經驗和蘇州工業園模式，向香港北都計劃獻策？特區行政長官成立了由他領導的北都發展委員會，向其提供意見。但同時，當局是否也應該成立一個「北都發展國際顧問團」，網羅包括新加坡在內的各地政府、科技、財金等領袖，聽取意見，令北部發展規劃更國際化、得到國際社會最大支持？這對北都計劃來說都是好事。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