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了上海、杭州，忙於開會（亦有大量吃喝玩樂），因此脫稿，在此向各位讀者道歉。轉眼亦歲晚，在此跟大家拜個早年，祝各位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馬到功成！
此程原意是調研中國AI、機械人，和GPU芯片等高科技發展，亦為我的《蔽月無眠》歌劇尋找一些合作夥伴（非常感謝多間公司熱烈支持）。但出發前剛好見到好友大師姐的專欄，介紹她早前去杭州的飲食經驗，我馬上聯絡大師姐，請求她介紹一些當地最好餐廳。大師姐非常熱情，不止介紹，還親自出馬，幫我訂好地方和菜單，還跟這些餐廳的星級主厨和總經理都打好招呼，以VVIP規格接待我們，實在受寵若驚，非常感謝大師姐的細心安排！
國內遊性價比高 唯未能吸引太多老外
在講餐廳前，先要介紹一下在杭州住的西湖國賓館（也是大師姐推薦的）。坐落西湖邊，佔地36萬平方米，獨攬2公里湖岸線，園中有山有水，三面環湖，被譽為「西湖第一名園」，以環境而論，肯定是我全世界住過所有酒店中，數一數二。記憶中，只有Lake Como的Villa d'Este，或可作比較（其實我更喜愛西湖國賓館）。西湖國賓館每晚約3000元人民幣，以國內標準已不便宜，但Villa d'Este隨便一個普通房間，最少盛惠1500歐元以上。同一句老話，國內旅遊性價比全勝，不過仍未能吸引到很多老外。
浙江（尤其杭州）經濟急速發展，十多年前出了阿里、吉利和海康，近年更有一大堆AI相關的初創企業崛起，何止「杭州六小龍」，相信上海、浙江和江蘇，整個長三角加起來，可能600小龍都不止！隨着經濟發展，連當地文化，包括音樂、飲食，也必然迅速崛起和地位提升。以戲曲為例，崑曲被稱為「百戲之母」，原本只是崑山一帶的地方戲曲，但因明太祖朱元璋最初設都於應天府（即現今南京），人才匯聚，因此崑曲逐漸昇華，變成被世人尊崇的高雅藝術。後來明成祖遷都至北京，繼而清代皇室（尤其慈禧）酷愛京劇，京劇才能取代崑曲成為國劇。
馬雲等大佬崛起 浙菜成上菜
近代飯食文化發展趨勢也頗類似。中國改革開放近50年，最先受惠富起來的正是廣東，特別是香港。而過去50年香港最出色企業家，無疑肯定是李嘉誠。潮州人刻苦耐勞，更出名勤儉，在誠哥發跡前，潮州菜給人的印象是樸實、廉宜，只是一般勞動工人的家常菜式，最出名就是消夜「打冷」。
但隨着誠哥和很多其他潮州幫大佬的崛起，潮州菜之江湖地位即馬上急升，吃的不再只是大眼雞，變為燕窩、魚翅和螺片等名貴菜式，且風靡全國。同樣地，隨着馬雲和其他一大堆浙江大佬崛起，從前瞧不起眼的黃花魚、刀魚，和十八斬等，即成為上菜！近年全國最高級食府已不再是阿一鮑魚（富臨）、福臨門和金島燕窩，現今最紅的當然是新榮記（邰州菜），和甬府（寧波菜）等浙江菜餐廳。
杭州從前是飲食沙漠？
但較奇怪的是，杭州菜似乎反而沒有什麼代表作。因為小時候看金庸的《射鵰英雄傳》，地方背景就是臨安（杭州）一帶，書中形容黃蓉巧手烹調出來的美食，什麼二十四橋明月夜、叫花雞，西湖醋魚、連燒白菜和蒸豆腐，都成為令人嚮往的垂涎美食。但文人多大話，從前去杭州公幹，印象中飲食水平一般，極為失望，最近才知道，原來近年杭州是有名的「飲食沙漠」，令人有點詫異。
但最近兩年，杭州菜已開始一洗頹風，出了好幾家出色正宗杭幫菜。今次旅程有幸品嚐了三家可說都是天花板級別的杭幫和浙江菜餐廳，包括杭州唯一的黑珍珠三鑽、米芝蓮一星，坐落在西湖邊四季酒店的金沙廳，坐落在市中心另一四季酒店的頌，開了不到兩年，亦已獲米芝蓮一星榮譽。第三間，亦是我和朋友都同意是最好的一間，就是如院，坐落在環境非常美麗和寧靜（部分因當天下雨）的植物公園內，是杭州唯一的米芝蓮兩星，亦同時擁有黑珍珠兩鑽。
西湖邊四季酒店古色古香，金沙廳的大包廂非常有氣派（但嫌稍暗），還有室外花園，只可惜當天下雨，不能出外。殿堂級主廚王勇師傅當天不在，但他已悉心安排一切，菜單都是大師姐親自挑選的，包括很多大菜如紅燒甲魚（我有點怕怕）、燉老鴨湯，以及大師姐專點、不在平時菜單上的燒餅油條。
據說為了這道菜，王勇師傅特別去了一間小店學習，還特別訂做了一個燒餅鍋。超級好味，比街上一般的好太多，只可惜缺了一杯豆漿。因為吃了油條，令我想起岳飛的故事，因此翌日我專程去了一趟岳王廟，還親眼見到從小就聽過的秦檜夫婦下跪像（我傾向相信太太是無辜被牽連）。
如院午餐 整個行程亮點
市中心的四季酒店非常新，頌的裝修風格走現代路線，我們的包廂也是最好的一間，有個偌大露台。主廚曾東海師傅，是王勇師傅的高足，老實講，或許已青出於藍。曾師傅是河南人，但在杭州工作多年，亦曾在香港工作，因此風格並非純浙江菜，包含不少粵菜元素，例如有蝦醬山海骨，以及被大師姐稱讚為最好食的脆皮乳鴿腿。
在如院吃的一頓午餐，是整個行程的亮點。餐廳是一座三層高的建築物。一樓有些望着窗外花園的散座，二、三樓全都是包廂，但大小永景觀都有不同。走進如院時，已感覺有點像台北郊外一間有名餐廳，食養山房，我雖未去過，但很多朋友去過和拍下視頻。雖然並非出自同一位設計師，但原來兩位都是台灣人。食養山房被形容為簡約日式風格，如院設計靈感則來自宋代美學觀。
宋風食物擺設
主廚傅月良師傅是杭幫菜的領軍人士，不單止恢復了杭州菜原貌，更繼而再改良和提升至星級水平。傅師傅去年更被首本名菜評為亞洲殿堂名廚！當天每道菜都非常精彩，包括用雲南七天超嫩甜豆做的魚丸清湯、去骨西湖醋魚，完整魚骨更被放在木盒內做成標本，用陳年紹興酒生醃的十八斬黃格蟹，傅師傅還親自在桌前炒一道冬季版龍井蝦仁（加了龍井味的小粉條）。
不止菜非常好味（同行年輕夫婦說是他們吃過最好的中菜），食物擺設和餐具都非常漂亮和講究，酒杯口不是平的，稍為傾斜，據說是宋代風格，最適合喝文人雅士喜歡的黃酒（古代白酒是低級貨）。杯碗碟都是法國名牌Legle，老闆Desmond Chang是香港人，是傅師傅和大師姐的共同好友，Desmond太太是大名鼎鼎的台灣美女廚神陳嵐舒，亦是大師姐愛徒。
內地消費仍不停降級
匆匆四天歡樂旅程，表面看來市況頗熱鬧，消費似有復蘇跡象。但跟餐飲業內人士傾談，他們竟說消費仍在不停降級，去年或是上海餐飲業歷史上最差的一年，大量餐廳倒閉。在上海跟一位滴滴師傅聊天，他更形容經濟為百業蕭條，甚至對政策有各種不滿。他更以外環房地產為例，數年前買入價600萬元人民幣的房，現在慘跌至260萬元人民幣，怎會有消費力？高級消費品牌Hermes也難逃一劫，店員告訴我朋友，銷售跌了一半。
講完美食和民生，快快討論一下AI、機器人和芯片。首先我雖10年前寫下4個AI年代的不等號：一、硬件>軟件；二、GPU>CPU；三、製造>設計；四、記憶體>邏輯，但我實在無法料到此觀察有多正確和具有如此深遠的重要性，最近兩三年才逐漸一一體現出來。
硬件公司如Nvidia、ASML和TSMC的崛起，搶掉很多軟件公司的光芒已不是新聞，但最近數周，因AI agent的極速發展，例如Claude Cowork，明顯將完全顛覆甚至摧毁大部分軟件公司，因此整個軟件行業股價狂瀉，微軟、Oracle、SAP、Salesforce、Snowflake，甚至做網路安全的Palo Alto，都無一倖免。
最近兩天，字節跳動推出Seedance 2.0，可創作電影級數的生成影片，連電影、電視和甚至遊戲業都面對存在性威脅！而這些AI模型背後，都倚靠超大量硬件算力和儲存。
中國機械人不落後美國
在上海和杭州拜訪了數家機械人公司，一如所料，在機械驅殼和動作上，中國絕不落後於美國的Optimus和FigureAI，性價比更是全勝。即使在最難手部fine motor skill一環，一般書籍說人手有27種自由度（degrees of freedom），但經較深入研究後，發現人手自由度是更高的32或33。Optimus的機械手已擁有22種自由度，但我見到的中國機械手亦已有18種自由度，食指可左右搖擺，據說是一個評估機械手水平的一個重要測試。
大腦方面，全世界都仍在研發超越LLM的Physical AI模型，暫時仍未取得完美成果，據說Tesla擁有大量寶貴駕駛數據而有所領先。拜訪六小龍其中一間Physical AI模型公司，他們也說最重要的資產就是數據。
中國光刻機商用 仍需10至15年？
芯片方面，跟一位初創GPU公司的博士朋友食飯，拜訪另一間初創GPU公司，他們都說國產GPU已在快速進步，國產化亦是不可逆轉的政策大方向。Nvidia的H200能否在中國出售，尚未明朗，這些專家朋友的猜測是有可能不放，即使放、或只容許數間大公司採購。
一位芯片高管說，如再次全面開放市場給Nvidia，所有中國GPU芯片公司都必將倒閉！尤其在訓練方面，Nvidia的芯片擁有極大無法替代優勢。另一家數據中心公司高管更坦白，他說國內有大量「水卡」，不批准正式採購，只是面子工程，不止中國海關，連美國那邊也不可能不知情。
記憶體方面，中國跟美韓技術水平差距較小。估計HBM相距約3至4年，DRAM約2年，NAND更可能只差一年。但未來的HBM4，和更先進的DRAM和NAND，將需要被禁止出口到中國的EUV技術。我問半導體博士朋友，據聞中國已開始試驗國產EUV光刻機，距離商用化還有多久？他回答樂觀估計，仍需10至15年。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