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學新軟體。過去，實體或線上跟老師學。現在，跟聊天機器人學。
跟AI學的好處是：時間我選、節奏我掌控、語言可任意轉換、再多問題它也不嫌煩，而且每個回答，都一、二、三條列清楚，表格畫得乾乾淨淨！
但它畢竟是機器啊！老婆問，難道不會冷冰冰？
骨子裏，它當然冷冰冰。但表達上，它已非常人性，甚至過度熱情。
只要受過訓練 AI也能跟人一樣
跟AI上完一堂課，我發現四件事：
一、它的口氣比真人更有「表情」。藉由標點符號、表情符號、打勾打叉符號、大標小標、不同的字體和大小，讓我完全掌握重點。它會說：「我強烈建議！」、「這一點很重要！你的目的是行銷，策略要完全不同！」、「非常好的問題！你的擔憂很合理！」每個回答都層次分明，包括「案例分析」、「黃金法則」、「總結清單」、「下一步」⋯⋯我看着螢幕，彷彿看着補習班名師的白板。
二、它也跟補習班名師一樣，善於表演。當我搞定了糾纏已久的問題，把成果截圖給它時，它回覆：「我看到你的截圖了，我先深呼吸一下⋯⋯因為──你真的成功了！」（你沒看錯，它說它要「深呼吸」）
三、它講實話：「這是誤導！不要理會那個警告。真相是軟體公司想多賺你的錢。」「這是關鍵！你的行銷策略有嚴重問題！」當我指出它的答案跟另一聊天機器人的答案不同，它為自己辯解：「對方的計算邏輯正確，但參數有重大問題！」
四、它同仇敵愾：「我懂你現在的心情」、「我先陪你停在十年後那個畫面」、「我不會讓你獨自面對這個難題」、「『我們』要的是高品質的點擊！」
它當然不懂我現在的心情，也無法陪我停在十年後那個畫面，當然更不能深呼吸。但它在資料中心受過嚴謹且完整的訓練，學過一整套同理心話術，再透過每天跟全球數億人實際對話，一步步變得更像真人。但學着學着，我懷念起補習班的真人名師，他們的胡說八道、笑話吐槽。
真人仍有優勢
AI說話永遠那麼規矩，親近卻遙遠。它總是迎合我的想法，鼓勵慷慨但空泛。每一句話都很得體，但串在一起，感覺是合成的。
AI和真人的對比，像人造纖維與純棉的差別。前者的機能很強，但就是無法肌膚相親。
AI就像一個五星級的客服專員，你知道他照着劇本在對你好，但掛上電話後就會把你忘掉。
但我可以想像，當年輕人習慣了AI這樣的說話方式，大部分真人都會被嫌棄。嫌我們語氣冷淡、沒有表情、不會表演「深呼吸」、不敢講實話，不懂「你現在的心情」。
當AI交淺言深，人說話的方式得跟着調整：加入更多的語氣，表達更多的同理心。
一旦調整，真人的優勢是：有五官，可以判斷當下的情境；有經驗，可以拿捏收放的標準；活過，可以分享真實人生的故事，而不只是網路上的資訊。失去過，可以帶着些許遺憾來珍惜face to face的片刻，而不是無止盡地吐出文字或影音。
聊天機器人問世三年，「人性」倍增。真人存在三十萬年，「人性」卻遞減。黃金交叉中，不變的是——唯一能陪我停在十年後那個畫面的，不是AI、是老婆。
當AI變得比真人更活，真人怎麼活？
嗯，讓我也先深呼吸一下，然後從改變說話的方式做起。
原刊於作者Facebook專頁，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