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區政府正制訂第一個五年規劃，當中涉及各個方面的發展策略問題。其中不同產業發展策略和人口政策問題，及兩者的關係，尤其需要說明，因為發展不同產業會影響吸引人才與本地就業關係；而總體的人口政策是否面臨重大轉變，亦是關注重點。
需求主導人才政策 牽涉兩個問題
特首李家超日前就施政報告與五年規劃展開諮詢，在回答其中一個問題時表示：政府的人才政策是以需求主導，今年內將公布人才及人力需求研究。這裏牽涉兩個問題──人才政策是以需求主導，即市場導向，取決於新增的就業職位多寡及在哪個產業，可以被理解為，政府在人才政策方面不會加入太多的政策刺激元素；而今年將公布人力需求研究，亦只是為企業和求職者提供相關資訊，並非人才政策方向。
香港自1990年代以來都有人才計劃，在不同時間因應需要，不斷修改條件和待遇；於2024年有重大改變，對人才的不同類別施以不同政策，及不設限額。在2024年以前，可以說是需求主導，市場缺什麼人才就放寬那個類別的條件與限額。2024年按高才、專才等增加渠道，總體措施可以說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讓人先來；來了是否適合，「各安天命」。
2025年通過各種吸引人才計劃來港的總人數，超過12萬；其中高端人才計劃31508人，專才（一般就業）計劃31278人，輸入內地人才計劃26714人，非本地畢業生留港27630人，優秀人才入境計劃7101人。
一年逾12萬各類人才來港，說明香港對很多人來說還極具吸引力。其中，通過專才（一般就業）計劃來港的3萬多人，來自韓國、日本的分別有5000多和3000多人，美國和英國都分別有2000多人，印度與法國則各有1000多人。通過其他計劃來港的內地人更多。這些被吸引過來的人，有些是有職業崗位錄取作為前提，有些是讓他們來港才尋找工作機會，非本地大學畢業生留港是這個類別的典型。
前者跟一直以來的需求導向政策無異。後者的突破，有點像深圳政策，符合一定資格即歡迎。深圳門檻較低，大學畢業生即可以；香港則有一份高階大學清單。但深圳是來了就給予獎勵與補貼，本科學位、碩士和博士學位等，有不同級別「安家費」。香港沒有獎勵，給你來就是獎勵；至於其子女就讀本地大學資助課程，本來不設條件，唯人數「太多」又突然加插居港年期條件。
改革是否奏效看數字。今年初當局表示，首批通過高才計劃來港的申請續簽比例，只有52% ，可能有多方面原因，包括條件門檻低且審批容易通過，申請者未經深思熟慮，發現現實情況跟預期有落差即「打退堂鼓」；部分人申請時提交不正當文件，怕續簽被查出。但更多的恐怕是，合資格申請成功，唯來港找不到合適工作，不再參與這個計劃。
首批裏只有一半高才申請續簽，引出一個討論議題：究竟是沿用需求導向政策好，還是改革成「來者不拒」政策好？其實，高才來了，又沒有外國對於新移民必須居住滿一定期限才可以保留身份的要求，他們續簽不續簽，也有可能不居住在香港，因為即使在港工作，也可以住在深圳，每天往返。各種人才計劃持續執行下去，香港總人口可能會因而增加。
本港基層承載力薄弱
曾有學者提出，香港理想的人口規模應該要達到1000萬。原因很多，其中一個是很多市場都因為人口不足，難以達到關鍵或臨界規模，而未能得以發展。香港是否真的需要1000萬人口，可從不同方面加以論述。而從目前情況看，特區政府遲遲沒有就這個問題明確表態，只看到特首李家超簡單地解釋，必須部署好基層和生活配套的承載力。
香港基層承載力是十分薄弱的，經濟表現稍有動彈，都會很容易令他們墮入社會福利保障網。關鍵是就業機會和報酬，是否能夠追得上經濟環境變化。人才來港的人數多了，如果按照目前學歷要求，還未至於跟基層「搶飯碗」；但若過多人才居港年限能夠滿足申請社會和公屋福利的條件，則會成為政府財政負擔。
特區政府在即將公布的五年規劃，如何論述人才計劃與人口規劃，是蕭規曹隨還是大膽嘗試新政策，不妨拭目以待。
政策取捨 須有強力領導
然而，歸根結柢的問題在於，香港各種產業的發展是否能夠承載更多人才。目前金融業從規模和縱深方面都在發展，能夠吸引來自四方八面的人才，唯一枝獨秀不成林，萬紫千紅才是春。香港是否能夠孕育出本地新產業，或者是否能夠吸引足夠多的海內外企業來港興業？
創新科技是新興產業，也是世界潮流未來方向，但所提供的就業機會有限，不單基層勞工不可能直接受惠，甚至有可能因為新科技而被淘汰，諸如無人駕駛會取代司機就業崗位。
特區政府在制訂新興產業上，與就業、人口和人才政策之間如何取捨，需要強而有力的領導，不能因為不同政策局分別制訂不同政策，而出現對不同政策產生不協調的影響。最高領導層的協調與統籌能力，尤為重要。這也是在五年規劃能否駕馭不同政策之間的關係，值得關注。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