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8日,波斯灣的產油大國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突然拋出重磅消息,表示將從5月1日起正式退出石油輸出國組織(油組)及「OPEC+」機制,為其近60年的成員國身份畫上句號。
油組是1960年的9月14日成立的一個組織,創始的是五個國家,是伊朗、伊拉克、科威特、沙特和委內瑞拉,成立的目的是為了把產油國團結起來,跟以「七姐妹」為首的大石油公司鬥爭,從她們手中拿到更多的石油分成。
因為這些中東國家,當時自己沒有能力和資金去開發油田,於是把開採權發包給了有技術實力的美歐石油公司,收益拆帳。早年,這些國家得到的拆帳很低,只有12.5%左右,七姐妹拿大份,慢慢的,這些國家開始覺得不公平,於是組成油組,目的就是抱團取暖,跟七大石油公司博弈,來提高拆帳,保護自己的權益。
油價高漲重塑石油產業鏈 油組內部起矛盾
1973年10月,爆發了第一次石油危機,國際油價在兩三個月裏,從2、3美元漲到40美元,當年油組的收益從前1年的230億美元,爆漲到了1100億美元。中東土豪的說法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以前她們是很窮的,主要靠在海灣裏面撈天然珍珠勉強糊口,現在有了錢,自然話語權就增大了。一方面向七姐妹施壓,得到了愈來愈多的拆帳,並循序漸進,最終實現了石油資源的國有化。像目前全世界市值最大的石油公司沙特阿美,最早是由加利福尼亞標準石油公司運營和控股的,1980年代初才實現了國有化。
另一方面,因為當時全世界80%的石油產量都來自油組,她們團結起來限產提價,對以色列和親近以色列的國家
實行禁運,在政治上也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力。
但好景不長,伴隨着油價的高漲和石油時代的來臨,其他國家也紛紛成立石油公司,開採石油這種以前不起眼的資源,國際市場上一下子多了很多的石油。到了1982年,非油組國家的產量就超過了油組國。油組對國際油價的掌控能力隨之下降。
與此同時,油組內部實行的是配額制,透過限產來保價格,成員國不是想生產多少就生產多少,而是按照定好的配額生產。對這種做法,不同成員國也有不同看法。有些國家覺得應該減產,來把價格托上去,也有一些國家不願意失去市場份額,決定透過量大來彌補價格上的損失。油組內部開始矛盾重重,加上俄羅斯後的OPEC+,情況更是變本加厲。

阿聯酋不滿配額制度 冀增產石油補伊戰損失
阿聯酋此次退群,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對配額制度不滿,想要突破配額的限制,多生產石油來變現。作為油組的「老會員」,阿聯酋早在1967年就已是正式成員,當時的阿聯酋作為國家尚未成立,是以阿布扎比酋長國的名義入會的,至今已近60年。在油組現有12個成員裏,阿聯酋的石油產量排名第三,僅次於沙特阿拉伯和伊拉克,約為油組總產量的12%。
過去10年,阿聯酋斥資1500億美元推動上游擴張,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已將原油產能大幅提升至每日485萬桶,並計劃到2027年提升至每日500萬桶。然而,為維持國際原油市場油價穩定,「OPEC+」頻繁出台限產協議。阿聯酋的實際產能已遠超政策配額所允許的每日340萬桶上限,閒置產能高達100餘萬桶,這讓憤懣情緒在阿布扎比決策層持續積蓄。
這一產能與限額之間的結構性矛盾,此前已被多次引爆。2021年,阿聯酋就因配額問題與油組實際的掌舵者沙特公開激烈爭吵。2024年11月,阿聯酋匿名放風,向國際媒體釋放「退出」訊號,一度引發國際油價大跌5%。
而阿聯酋選擇在此時發難,還有更現實的原因。2月底伊朗戰爭爆發之後,為了報復美國和以色列,伊朗向海灣地區的多個美國盟友發射無人機和導彈,阿聯酋是遭襲最嚴重的國家,杜拜的環球鋁業工廠遭受嚴重破壞,估計損失超過2億美元;杜拜機場多次關閉,資金和人才大量撤離,阿聯酋標榜的「安全避風港」形象受損,唱衰阿聯酋未來的說法不絕於耳。

因此,阿聯酋對伊朗的態度更為強硬,希望美國出動地面部隊,一勞永逸解決掉伊朗。而沙特因為經濟中心在紅海沿岸,又有通向紅海的輸油管道,霍爾木茲海峽關閉對其影響相對較小,所以在反制伊朗問題上更加謹慎。阿聯酋對此深感不滿,總統顧問加爾加什4月27日在杜拜的一次會議上說:「考慮到(伊朗)襲擊的性質和對所有人構成的威脅,海灣合作委員會的立場是歷史上最軟弱的。」
在這種情況下,阿聯酋希望透過增產石油來擴大收入,彌補伊朗襲擊造成的損失,退出油組,擺脫配額的限制就成了順理成章的選擇。而與1970年代相比,油組對全球石油市場的控制力已大幅下降。當年,國際貿易中的石油有約80%來自油組,如今這個比例只有不到40%,油組餘威仍在,但不再能壟斷市場,無法再像過去那樣挾持世界。說白了,阿聯酋退出就退出了,油組也不能把她怎麼樣。卡塔爾2019年就退出了,不也過的好好的。

國際秩序崩塌 世界組織名存實亡
從美以攻打伊朗,到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再到阿聯酋退出油組,這強化了我之前的一個觀點,那就是世界進入了一個權威消退、各國自行其是、隨心所欲而且不受懲罰的亂世。此前多年,我們已經適應了一個有規則、有安全感的世界,凡事都有人管:安全的事情找聯合國安理會,貿易的問題找WTO,石油的事找油組。但最近幾年,伴隨着美國從世界事務中的後退,以及美國俄羅斯帶頭破壞國際秩序和遊戲規則,國際組織的權威下降,誰都不聽誰的,人類社會已經進入一個天下大亂的多事之秋。
俄羅斯攻打烏克蘭,4年多了,安理會沒有行動,或者說無法行動,因為俄羅斯就是安理會的成員國,她不可能同意通過一個對自己不利的決議,但侵略行為不受懲罰,就已經損害了聯合國安理會的權威了。WTO更加不用說了,現在特朗普隨意發動貿易戰,WTO也是無所作為。
其實十幾年前,WTO就已經感覺有心無力了,根本的問題在於,全世界這麼多的國家,200個左右的行為體,經濟發展的狀況千差萬別,WTO試圖給所有的國家建立一套機制,事實證明是行不通的,根本就沒有辦法搞一套機制,來把所有的國家的利益都照顧到,所以從十幾年前的多哈回合談判不歡而散開始,WTO這一套機制已經名存實亡了。隨之而來的是全球湧現出愈來愈多的區域性經濟合作組織,不管是TPP還是RCEP,都是大家找志同道合的小夥伴,組成一個小團體,自己玩自己的。而油組,就像我們前面分析過的,掌控力早已經大不如前,號令不行、內部扯皮、暗戳戳增產已經成了常態。
所以現在這個世界,就是誰都不聽誰的,在沒有權威,沒有人能保護受害者的利益,並且作惡難受懲罰的情況下,理性的選擇就是按照對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方式來行事,不管其他人。最近幾年,這個趨勢是愈來愈明顯了。而這樣一個亂世,對中國來說是不好的,原因我已經說過好多次了,那就是: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貿易國,需要和平穩定的國際環境和國際航道的暢通,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才能讓中國的利益最大化。而一個有令不行、各行其是、甚至佔山為王、動輒封鎖航道的世界,對中國來說是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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