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Bourdain

食家出身的作家

知道Anthony Bourdain自殺消息，心情久久不能平伏。首先，我是他粉絲。不認識他的人以為他是「食家」廚師，以為他主持飲食節目、旅遊節目，有點侮辱了他。他基本上是一位作家，利用不同文化，用飲食做焦點，帶出他對世事的感慨。

另一個原因令我心情錯愕，是因為我太羨慕他這份工，不只是因為我愛去神秘國度，愈是陌生的文化愈好奇，也愛美食，但最羨慕還是可以發表意見，雖是作家，卻滿足了我們現代人忙到沒空看完一本書的矛盾，提供一些有智慧，有見地，有文學品味的旁白，短短幾句，卻留下印象。原來，他床頭常放Graham Greene的自傳Ways of Escape。書中其中一句意思是「那些不創作的人，不論是寫作、繪畫、作曲，是怎逃避人生中的恐慌、憂鬱、瘋狂？」如果Bourdain仍是一位廚師，他可能更早自殺。借Bourdain的幾句名言用來悼念他：

「旅遊會改變你，正如你在生命旅程中總難免留下痕跡，不論如何小，旅遊也一樣，總會有痕跡，可能在心中，也可能在身上，可能是美麗的，但大部分隱隱作痛。」

「對人的期望永遠要作最壞打算，但不可以讓這悲情看法影響你的專業表現，就讓一切都從背後滑走，處之泰然。」

成名的代價

CNN、Discovery電視都把他舊作重播，但更多文章是去猜測為何他要自殺。名人自殺，多的是！人總奇怪名成利就何來要自殘？何其多人多年掙扎也做不到的成就，他們已得到了！由我們的「哥哥」，到一個個明星歌星，幹嘛要自殺？當然心裏面懂得可能是毒品的禍害，腦袋裹的化學作用和名利無關，但更有人懷疑成名背後的代價是無限壓力，甚至又人推斷成名的人都是完美主義者，對自己的過高要求為自己帶來透不過氣來的壓力……其實，壓力本身是沒有客觀標準，只有不同人的不同反應，絕對不是外人可以計算比較。

但最多人討論的是這些名人都是我們羨慕的對象，幾多人終生努力也做不到的知名度和受歡迎程度，卻沒有為他們帶來了滿足嗎？

尤其是Bourdain，因為我真的很想很想做他那份工作。我們在Facebook放了食物的照片，放旅遊的照片究竟是為了什麼？有朋友問，你想我們羨慕還是妒忌？我原本以為是分享，原來有人以為是在「晒命」。妒忌是一種很奇怪的人際關係。我只是小平民一個，遇上覺得很精緻的食物。很令我深刻印象的異地風光，為我帶來平凡人生的難得點綴，和見到一朵美得很的野花，和一塊翻譯錯了的餐牌一樣，都是一剎間的喜悅、驚訝，希望分享，跟我們分享一段可笑片段,一則令人憤怒的新聞一樣。我對Bourdain，還不是一邊看他的Parts Unknown，一邊羨慕得帶點酸澀？人總愛比較，明明知道不應該，卻制止不了。有人總愛勸人「睇開啲」時，仍然愛比較，不過是把自己阿Q地比較一些看上去很完滿的人卻說一句：「他也不快樂」。其實，倒不如看看自己擁有何其多值得自豪的，竟然不去感恩，然後問問自己，何需羨慕妒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