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產假想到個人的責任與家庭的功能|施永青

勞工及福利局長羅致光表示，讓婦女有10周產假的做法在香港已維持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都沒有改變，而國際的標準已提升至14周，香港屬生產力相對高的先進地區，應具備條件與國際睇齊。政府正考慮是否可以幫助僱主承擔有關成本。

婦女為人類承擔生兒育女的天職，需承受極大的痛苦，相信大部分港人都支持延長產假至14周的建議。不過，有人並不贊成政府用公帑去補貼僱主去做這件事，說沒有理由僱主請客，卻要由政府來付鈔！但從商界的角度來看，亦沒有理由政府請客要由僱主來付鈔！

提供產假是社會責任

我個人覺得，生兒育女是人類的需要，社會的需要，而不是個別商業機構的需要，所以應由整個社會來承擔。如果要由商業機構來承擔，大公司還好，可以交由眾多員工一起承擔；但遇着一些全公司亦只有兩三個人的初創公司，若要獨力提供其中一個女性員工14周有薪產假，差不多可以要了他的命。

要知道，產假是不用在同一間公司一路工作一路累積的，僱主是沒法透過預扣的方式，從個別女性員工身上累積資源供她產假時使用的。結果，這些資源只能由其他員工一起分攤，這對其他員工也不公平。一間細公司，如遇到這樣的事情，其他員工可能要有兩年都沒法加足人工。

勞工界的議員說，僱主賺了這麼多錢，拿一部分出來承擔社會責任亦屬應該。但現實是很多僱主其實都不賺錢，有八成以上的公司在成立的頭兩年就虧損到要結業的。社會需要鼓勵創業，而不是向他們施壓，叫他們早點關閉。

香港很多中產都有聘用家庭傭工，本身亦是僱主，只要想一想，如果你的家傭上任不久就發現懷了孕，除了前四後六的假期外，有時身體不適，還要你照顧，你就會明白，為什麼提供產假應該是社會的責任，而不是個別僱主的責任了。

既然是社會的責任，就應該由政府透過徵稅的方式，收集社會資源去扶助要生育的婦女。所以我認為，不但新增的4周假期應由政府負責，原先的前4後6亦應由政府負責。這不是僱主是否吝嗇的問題，而是責任誰屬的問題。我認為有心的僱主可以給予額外的補貼，但必須以自願為原則，至於社會保障，當然應該由整個社會來承擔。

有人說，現時法定的產假與病假一樣，只能八折支薪，這樣並不合理，因為婦女在生育期間開支大增，還要收不足工資，日子會更難過，難怪很多香港女性現在都不肯生育了。

我相信婦女不願生育的問題不只是錢這麼簡單，以前什麼福利也沒有的時候，婦女一樣可以生五六個孩子。當然，如果有金錢上的鼓勵，對提升婦女的生育率應該是會有好處的。

香港女性的生育率長期偏低。一對夫婦平均只生一個孩子，等同每代的人口都要少一半。這樣下去，香港人很快就要絕種。所以，我並不反對產假可以支足人工，但責任應由社會承擔，而非個別僱主。不過，香港的稅收大部分由商界提供，普通人所交的佔比不高。所以無論怎樣，商界的責任是跑不了的。

社會不能完全取代個人生育責任

向婦女提供有薪的產假，是社會的需要，而非僱主的需要。僱主向僱員提供的報酬，來源於僱員在工作上的貢獻，女性僱員在放產假的時候沒法工作，當然沒法對公司有貢獻，公司何來資源向女性僱員支付額外的報酬？如果要由公司裏其他同事一起承擔，那對其他同事並不公平；如果要由老闆的利潤中扣除，那老闆若沒有利潤又怎麼辦？因此，最恰當的解決方法是由政府向全社會徵稅或徵收社會保障金，再用來照顧社會上懷孕的婦女。

這種解決問題的方法十分社會主義，會令人擔心，當過多的家庭功能與個人責任逐步被社會所取代之後，人類的社會基礎反而會出現不穩。

生兒育女是女性的天職，是自然演變出來的，並非男性有意識地歧視女性所造成的。大部分的宗教意識與文化傳統，都確切地肯定女性有這方面的責任。現實是女性經過生育，人生才更圓滿。因此，我母親那代的女性，從來不會懷疑自己在這方面的責任，亦勇於承擔自己在這方面的責任，所以，不管僱主或社會有沒有提供額外的補貼，她們也會努力去完成自己的天職。

若然把生育看成是社會的需要，非要社會提供額外的補貼才肯生育，那再多的補貼也彌補不了生育時的痛苦與生育後的責任。生育於是變成一種對個人十分不利的行為，導致愈來愈多的女性都傾向不生或少生。長此下去，人類能否延續存在也成問題。日本、俄羅斯等國家都已有這種跡象。此之所以，人類必須迅速幫助婦女重建生兒育女的責任感，而不是單靠社會補貼作鼓勵，否則後果可以十分嚴重。

此外，丈夫在妻子懷孕的時候，繼續照顧她，關懷她，是家庭需要的基礎。鳥類沒有人類一樣的倫理道德觀，卻能夠維持如人類一樣的一夫一妻的家庭關係，原因就是鳥類需要合作孵蛋。若果不在這段時間互相合作，互相支持，蛋就孵化不出來。缺乏這種品性的鳥類就不會有後代。以致現存的鳥類都有這種品性。

人類的懷孕期長，古代的女性若是頂着一個大肚子，根本沒法狩獵，亦沒法爬上大樹摘果子。所以女性必須在選擇交配對象時十分小心，一定要找一個相對專一，願意負起家庭責任的男性；否則生得出來亦不一定養得大，能夠養得大也不一定教養得好，以致將來未必有能力傳宗接代。

若然，女性在懷孕期與照顧孩子成長的時候，皆可獲得社會的充分照顧，她們在選擇對象的時候，就不會如之前那麼謹慎。現實是現在女性在婚姻問題上都傾向感情至上，率性而為，不太願意接受家長等過來人的經驗。結果有了自由戀愛之後，家庭不見得比以前幸福，反而是離婚率卻比前增加了不少。

由此可見，把什麼都歸咎為社會的責任，一概以動用社會的資源去解決問題，而不向個人問責，不借助家庭的功能去解決問題，對人類的發展並不一定有好處。現時香港的社會主義傾向又再抬頭，所以我來唱唱反調。

原刊於《am730》，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施永青

香港中原地產創始人之一，現任中原集團主席兼總裁。原籍浙江寧波，1949年出生於上海，4歲時定居香港，在港接受教育，19歲畢業後從事教育工作8年，後轉往地產行業任職。 1978年開設中原地產代理公司，從事地產代理事業至今。除房地產外，施永青在香港以私人名義創辦免費報紙《am730》，並開設專欄親自撰稿，專欄除議論時事外，更深入淺出分享其營商、管理實踐經驗及人生哲學等，廣受大眾歡迎。施永青還身兼香港房屋委員會成員、香港策略發展委員會委員、香港地產代理監管局成員等公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