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信基：一黨專政的中國是怎樣形成的？

編按：2019年9月21日，公民實踐培育基金邀請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榮休講座教授關信基進行演講，解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政體。以下為關教授演講內容摘要：

我們熱愛的祖國在特定的時空下成長，期間出現很多能人。他們想到很偉大的理想，希望能實踐出來。

我覺得從政體分析中華人民共和國，一定要用自己所處的時空、歷史。而且不局限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歷史，還要包括中華民國、清朝等歷史。這才能全面理解。

研究一個國家，先要分析國體，然後再分析政體。先談國體再說政體，因為理想上建立國家後，才思考怎樣去組織政權。

家國融為一體

從國體看中國的話，在有文字記載的歷史去看，中國是家天下的帝國。家國是融為一體的，治國如同齊家。這個中國帝國思想很驕傲，將自己成為世界的中心，不知外界發生什麼事。後來中國自鴉片戰爭起，受到西方帝國衝擊。日本攻擊中國，受到的衝擊比西方更大。多年之後，共產思想在中國興起，成立新中國。

1949年9月21日，全國舉辦第一次政治協商會議。當時共產黨未打算專政，因為未成氣候，所以與其他政治勢力一同執政。會議表示全國的各方勢力一心一意建立新國家。毛澤東創立國家時的口號：「中國人站起來了。」他表示從今天開始各方勢力合作建立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制度。

對毛澤東來說，民主是永遠不可能存在的。他在1949年發表的《論人民民主專政》裏，人民定義為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城市小資產階級、民族資源階級。這些階級在共產黨的領導下團結起來組成自己的家，選舉自己的政府，這就是人民民主專政。

人民內有敵人、反動派。民主專政其實是民主獨裁，就是剝奪反動派的發言權，只有人民有發言權。

一黨制政體

從國體了解政體。政體就是用什麼方法去治理國家和社會。在現代化的制度裏，政黨的出現取代世襲的君王，國家有兩個或以上的政黨，政黨或會輪替執政。平心而論，中國處於現代化的制度。中國表面上不是一黨制，因為除了共產黨外，還有其他沒有實權的小政黨。所以中國實際上是一黨制，是一種意識形態引導、運動頻繁的政治體制。國體變成黨國。共產黨領導一切，最後變成領袖統治。

除了國體、政體，還有意識形態。意識形態是中國政體重要的部分，鞏固領導的地位。毛澤東意識形態重點是實事求是，結合馬列主義，到中國革命實際之中。毛澤東借意識形態，推動多個大型改革，為工業化打好基礎。鄧小平行改革開放，學習西方知識，都是實事求是。江澤民為了鞏固黨主席權威，發明三個代表理論（代表最先進社會生產力、代表最先進文化、代表最廣大人民的利益）。胡錦濤提出科學發展觀，可持續發展。習近平用「中國夢」作為思想，希望國家富強、文藝復興、人民幸福、推動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真正現代化，進而取得一個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全面成功。

反映中國的政治運動

我們可以從過去政治運動反映中國的體制治理特徵。

1957至58年發生的反右運動，是中共建國後第一個全國清算反革命的運動。「反革命」的人士是知識分子。有100至300萬人被劃成右派，遭受各式各樣的逼害。

1958年至60年，中共推出人民公社和大躍進政治理念。全國農地和生產工具公有化，過着集體生活。將家裏的鐵器拿出來煉鋼。結果全國3600至4600萬人死於飢荒。

在中國意識形態裏，學習英雄人物，典型例子有雷鋒。雷鋒（1949-1962）因工作表現積極被《人民日報》稱為「虎孩子」、「好戰士」。1962年8月15日因公殉職。1963年3月5日，毛澤東親筆題詞「向雷鋒同志學習」，並把3月5日定為「學雷鋒紀念日」。雷鋒因為公而忘私，最後殉軀的英雄人物，讓全國人民學習，怎樣無私為國為民。

毛澤東發動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後來由他扶植的「四人幫」集團進行無法無天的清算行為。最初針對知識分子，後來針對黨員。這運動在都市、農村，甚至家庭和學生都有發生。直到毛澤東死後，極左勢力失去支柱，文化結束。1981年6月27日，中央委員會第11屆第6次全體會議通過了一個決議，就是以後不應再有階級鬥爭。

2018年2月清算與中央政府作對的政治勢力，穩定新疆。運動口號是「強化兩維護，樹立核心權威。」維護黨總書記向黨中央的核心，維護黨總書記向黨的核心地位。具體措施有鼓勵講政治，政治教育講求忠誠，向上級述職，清除陽奉陰違的兩面人。

限制下的中國社會

我說說國家、社會與個人的關係。從前有一句話：「山高皇帝遠，帝力於我何有哉！」國家管不好偏遠的地方。現在國家富強了，影響深遠。社會組織由高至低都由黨領導，層層監察。個人生活受到國家監察。公民社會在中國沒可能實現。

根據憲法，中國的宗教信仰是有自由的，但實踐在於中國政府和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在中國，不同宗教有不同待遇。佛教和儒教的待遇最好，因為這些宗教在傳統上為政權服務。道教在中國的待遇也不錯，因為它是中國自己的宗教，而且懂得與政府保持距離。回教因為新疆的問題而受到監視。基督教各派與中國友好關係有高有低。天主教一直受中國壓逼，因為宗教有權力集中的組織，與中央政府作對。

特定時空下的強人政治

在共產運動的強人有馬克思、列寧、史太林、毛澤東、鄧小平、習近平。習近平是強人，有十多個中央級的職務：中央總書記、軍委主席、國家主席、國家軍委主席、中央領導小組主席、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主任、中央財經委員會主任、中央全面依法治國委員會主任、中央外事工作委員會主任、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委員會主任、中央審計委員會主席、中央軍民融合發展委員會主任、中央軍委聯合作戰指揮中心總指揮、中央軍委深化國防和軍隊改革領導小組組長、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中央對台工作領導小組主席。

最後做個總結，荷蘭學者Frank Pieke作品Knowing China: A Twenty-First Century Guide，指引我們了解中國。我輯錄一些他的見解。中國的發展策略擁有務實，以及共產黨不斷重塑自己的特徵，所以他認為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是有希望的。最近十年裏，中國固然繼續擁抱馬列主義來統治國家和社會，但同時歡迎國家級國有企業的資產市場化，甚至國有和集體企業的功能亦市場化。上述的演變並非意識形態或統治模式的指導成果，只不過是開放式邊做邊改的發展策略。過程會出現矛盾、波折、爭論、鬥爭。但只要問題不大，不至於動搖國本和中國共產黨的統治。因此學術界稱為「彈性獨裁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