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鄭月娥送給北京的「黑天鵝」|程翔

林鄭月娥這位「娥姐」，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北方歇後語，說不該說的話，做不該做的事）。明知習近平忌諱「黑天鵝」，偏偏就送他一隻「黑天鵝」。

今年1月21日，習近平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堅持底線思維着力防範化解重大風險專題研討班」（會議名稱長達30字，應該是破紀錄）上就提出要防範兩隻動物：「黑天鵝」和「灰犀牛」。他說：「面對波譎雲詭的國際形勢、複雜敏感的周邊環境、艱巨繁重的改革發展穩定任務，我們必須始終保持高度警惕，既要高度警惕『黑天鵝』事件，也要防範『灰犀牛』事件；既要有防範風險的先手，也要有應對和化解風險挑戰的高招；既要打好防範和抵禦風險的有準備之戰，也要打好化險為夷、轉危為機的戰略主動戰」。

什麼是黑天鵝？官方解釋是指「影響巨大」、「難以預知」且「罕見」的事件稱為「黑天鵝」，如美國911恐襲。什麼是「灰犀牛」？官方解釋是「概率極大」、「衝擊力極強」卻「被忽視」的風險，如房地產泡沫爆破。

按照官方上述定義，香港兩次百萬人級別的超大規模示威以及「七一」立法會衝擊事件，就是典型的「黑天鵝」，娥姐一手炮製的「送中條例」就是為習近平送上這隻「黑天鵝」的罪人。她為習近平帶來意想不到的煩亂。

一、加深了習近平面對的內部危機

由香港修例引起的動盪局勢逼使習近平在6月24日舉行政治局會議時承認「動搖黨的根基」的危險無處不在。根據官媒報道，習近平說，在長期執政條件下，各種弱化黨的先進性、損害黨的純潔性的因素時刻存在，各種違背初心和使命、動搖黨的根基的危險無處不在，「四大考驗」、「四種危險」依然複雜嚴峻，如果不嚴加防範、及時整治，久而久之，必將積重難返，小問題就會變成大問題、小管湧就會淪為大塌方。

在習近平面臨「動搖黨的根基的危險無處不在」的情況下，一隻突如其來的「黑天鵝」出現了，使中共雪上加霜。為防止香港的問題引發內地民眾的回應，公安部副部長許甘露最近在公安部視像調度會上的講話，要求「各地公安機構一定要把防範政治安全風險置於首位，堅決防止香港影響內地、境外影響境內、網上影響網下；要密切關注國內政治重點人物的動向……」與此同時，又禁止大陸的大專院校的教師在這段時間到香港旅行或參加會議。明顯地，林鄭的失策已經成為對習近平政權的穩定帶來嚴重的影響。

二、加深了習近平外交上的壓力

林鄭這隻「黑天鵝」，把香港放置在中共與國際社會矛盾的風口浪尖上，使中共的國際處境日益孤立。林鄭的政策迫使美國啟動《香港人權及民主法案》的立法程式，該法謀求以具體行動確保1992年通過的「美國—香港政策法」得到合理保障。倘若此法案生效，除了可以確保香港整體仍然保持目前的自由、多元和開放的政治生態外，更使美國有權制裁破壞這一狀態的官員。所以，林鄭的舉措等於把香港的前途命運的部分決定權移交給美國，從中共的角度看，真是典型的添煩添亂。

英國方面也作出自從2014年中共單方面宣布《中英聯合聲明》作廢以來最強硬的表態。英國首相和外相分別重申聯合聲明的有效性，而且明確表示倘若中共違反該聲明，必須承受嚴重的後果。目前人們雖然看不出英國對單方面毀約的中共能夠做出什麼制裁，但起碼也在國際上暴露了中共在香港問題上的「內外違約」的醜態：對內是違背了《基本法》（建立在《中英聯合聲明》基礎上的國內法）對香港普選及高度自治的承諾；對外是單方面撕毀《中英聯合聲明》這項帶有國際條約性質的檔案。

英美之外，歐盟也對香港事態表達高度關注，不惜向香港政府發出外交照會，這是回歸以來的第一次。日本方面，雖然中國禁絕G20峰會討論香港問題，但東道主日本首相安倍也不顧中共的反對，在雙邊會上表達了對香港問題的關注。

三、加劇了「香港—─中央」關係中的惡性循環

自從2003年「七一」50萬人示威以來，香港和中央的關係就開始出現一個惡性循環。這個惡性循環的啟動者是中共，它向香港施壓要就《基本法》23條立法取締法輪功，違背了該法應該由香港自行立法的規定，從而引發大規模示威。眼看香港不聽話，中共就開始收緊對香港政策，從此兩者關係就進入一個惡性循環。這個惡性循環導致了2014年持續79天的「雨傘運動」。如今林鄭的「送中條例」又進一步加劇了這個惡性循環的局面。這次事件中，200萬民眾的反抗已經使中共部署動用駐港部隊（建制派內部已經有傳達：「駐港部隊是定海神針」的觀點）。假如走上這一步，這個惡性循環可以說就走到底：我們所認識的香港將被徹底摧毀。

原刊於《蘋果日報》，本社獲作者授權。

程翔

1973年畢業於香港大學經濟系，1974年加入親中報章《文匯報》工作，曾出任該報駐北京辦事處主任、副總編。1989年六四事件後為抗議天安門屠殺，與其他40多名同事一起辭職；創辦《當代》周刊（後改月刊），專門報導分析中國問題。1996年出任新加坡《海峽時報》中國首席特派員，2009年退休。他在2005年曾因為質疑中共簽署中俄新邊界條約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導致實質放棄大片土地而被中共拘捕，並以間諜罪名治罪，判囚5年。後經過香港以及國際社會大力營救，終於在服刑3年後於2008年獲釋。其著作有：《邊陲萬裏行》、《天安門的反思》、Will Taiwan Break Away: The Rise of Taiwanese Nationalism、Handbook on China's Accession to the WTO and its Impacts、《漫漫愛國路》、《千日無悔──我的心路歷程》、《香港1967年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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