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應該奉行嚴格素食嗎？|謝家駒

人們外遊和家居期間，是不是應該奉行嚴格素食，以助人類族群和地球得以持續？不少嚴格素食者認為是的。根據「可持續食物基金會」（The Sustainable Food Trust），在過去十年間，採納全植物飲食的人數，增加了360%，而人們轉為嚴格素食的眾多原因之一，正是與可持續有關。不過，嚴格素食是否一定有助可持續呢？

工業化農作方式對地球的影響，不少研究和論證都有詳盡記述。人們吃肉愈多，為放牧動物和種植飼料，所需動用的水資源和土地也愈多。這方面用地多了，用來種植人類可以食用的植物的土地，就會相應減少；水土流失愈是嚴重，需要施加的肥料愈來愈多，造成對地球餘下生態系統的損害亦日益加深。

乳牛排出的甲烷量足以與汽車相比

食用肉類和乳製品對地球的影響最大，所以有些人認為，嚴格素食比素食更為值得提倡。嚴格素食者只吃植物，而素食者主要吃植物，但也吃乳製品，例如蛋和芝士。因此，各地的酒店都應設法提供多種菜色，供旅客選用。牛打嗝和放屁時會釋放甲烷，那是一種像二氧化碳的溫室氣體，但其對氣候的負面影響，比二氧化碳高出23倍。養牛愈多，排出的這種氣體亦愈多。一頭乳牛每天平均排出的甲烷量，不同專家有不同估算，但基本上都同意是在25至50加侖之間，足以與一輛汽車一天裏造成的污染相比。

根據《美國臨床營養學期刊》（The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農業釋放的溫室氣體，佔全球總排放量18%。一些其他說法提出的數字更高，例如2014/15年上映的電影《牛陰謀》（Cowspiracy），更聲稱農業是全球暖化的主要根由，而推廣嚴格素食（而非可再生能源）是解決問題的良方。不過，正如科學家杜·鮑查（Dough Boucher）在「科學家關注聯盟」（The Union of Concerned Scientists）網站所發表的博客文章指出，那電影引用的數字，是不準確和誤導的。國際上最知名的科學家都同意，化石燃料例如煤、石油和天然氣仍然是地球暖化的主因，而將人們的注意力轉移至嚴格素食主義運動，讓化石燃料工業因而得以脫身，是危險的做法。

嚴格素食不一定更合道德和更可持續

奉行嚴格素食原理上既合道德也可持續，不過實際上不一定如此。一些人認為，雜食同樣可以是合乎道德和可持續，那就是說，吃肉也可以做到關懷環境和動物福祉。比方說，在英國某酒店餐廳裏，一位旅客點選了由西班牙番茄、墨西哥鱷梨和以色列橄欖拌成的沙律，上撒一點喜馬拉雅山岩鹽，而另一位則點選了一小碟在酒店花園裏種出來的菠菜和青豆，另加一些水煮走地雞雞蛋，或者烤走地雞雞塊，雞蛋和雞都是來自有機飼養和善待動物的本地農場。前者的點選，雖屬嚴格素食，但比起後者，不見得是更合道德和更可持續。

以上所說，主角是西方國家的旅客，住在舒適的酒店裏，面前有着各色各樣的食品可供選擇。試想一下，如果主人翁換了是一名非洲或亞洲婦女，情況會是怎樣。她是數以億計務農為生的人之一，對她來說，吃肉才是可持續的。她只擁有一些雞、在小塊土地上圈養的乳牛或豬，但這可以為家庭帶來穩定的收入，應付醫藥開支和孩子學費；吃肉也可以為她自己和孩子提供充足的能量和蛋白質，而只吃穀物和塊莖則有營養不良之虞。

採用多元化的飲食方式才可以物盡其用

毫無疑問，工業化農作方式是導致氣候轉變的最主要原因之一，但推廣嚴格素食並不會解決問題。對世界上許多最貧困的人來說，畜牧就是他們主要的生計，另一方面，從植物攝取營養，亦存在不少問題。只要檢視一下大豆種植業的情況，就可以找到明證。大豆種植在全球範圍內，導致大面積樹林砍伐，小農和原居民被逼離鄉別井，這現象在美國、巴西和阿根廷等國最為普遍，三國加起來的大豆生產量，佔了全球80%。

此外，土地用途是不可互換的。如果人類只進食動物倚賴的植物，不久之後，人類就可能要營養不良，挨饑抵餓。2016年，國際牲畜研究學會（International Livestock Research Institute）總監占美·史密夫博士（Dr Jimmy Smith），在美國發表了一份調查報告，將十種飲食方式作出比較，並在總結中指出，食物中包含一些取自動物的成分（尤其是奶和蛋），其所需使用的土地，比嚴格素食為少。

「這是因為多元化的飲食方式，可以將現有土地的使用率，提升至最佳水平，包括用來種植穀物和製作乾草餵飼牲畜的農地和牧地，都蒙受其利。」史密夫博士在衛報（The Guardian）的文章指出：「如果大家都奉行嚴格素食，那麼位處邊緣地帶的牧地所生產的肉和奶，便會變得沒用。舉例說，在非洲撒哈拉沙漠南部一帶，乾旱地區的面積高達六成，養殖牲畜是土地的主要（有時更是唯一）用途。」

改變耕作方式可減輕有害排放

「可持續食物基金會」（Sustainable Food Trust）總裁帕德·何頓（Patrick Holden）稱，雖然竭力削減最大的污染源（人造化石燃料）極為重要，但要將二氧化碳從大氣中降低，令氣候轉變真正逆轉過來，我們需要的是改變耕作方式，尤其是需要改變我們護理泥土的方法。他說：「這是因為土壤裏的有機物體可以把碳收存起來，減輕向大氣層的有害排放。」他又補充，根據「國際氣候轉變專家組」（Internation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通過改善泥土裏的碳水平，估計89%的農業排放可以減少。

在這場爭辯中，正反雙方的理據都異常錯綜複雜，而且牽涉的議題相當廣泛。不過，一般人都傾向將複雜問題簡單化，企圖找出簡單易行的解決方法。在是否應該奉行嚴格素食的爭論中，不論支持何方，我們都不可能找到簡單的答案。如果我們真的要牢牢掌握一點，那就應該是：身為旅客，我們要想清楚吃什麼食物，而酒店和餐廳不論是提供嚴格素食、素食或肉食，也要想清楚應該提供什麼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