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社會瀰漫宗教氣息|楊興安

隋末至唐代，社會上瀰漫着濃厚宗教氣息。隋唐之前，道佛漸盛，李淵起兵叛隋，對佛祖許下宏願，得勝後一定大弘三寶。李淵即位第三年因鑑於關隴貴姓不及山東士族高門，便託言出自道教共奉教祖李耳之門，立老君廟拜謁。當時高祖只不過說家譜從老子開始，對道教尚未以國教待之。武德八年高祖親到國子監正式宣布三教地位：道教第一，儒第二，佛教第三。

李唐始尊道教道佛勢力互相消長

貞觀十二年，太宗下詔確定男女道士地位在僧尼之上，道教地位取得絕對優勢，道教由於統治者提倡而極盛。高宗在位時，武后討好李氏，將道德經列為家藏之書，進士必試之課。武則天自稱大周金輪皇帝後，便崇佛以抗李氏，道德經因而被冷落。但在玄宗時，道教又再次抬頭，開元天寶時，道教大為興盛。

安史之亂至宣宗百年中唐之世，社會上興起避世求仙之念，依附老莊，道教更盛。道教先由帝王提倡，繼由士大夫推波助瀾，以繳富貴；平民百姓入道以避徭役大不乏人。貞元、元和之際中興，道教也特別興盛。終唐之世，道教思想、風習，充盈整個唐代上中下層社會。

在佛教自東晉到唐初禪宗南宗興起以前，沒有一種力量勝於佛教。佛教強調因果報應，用以解釋世間不平等、貧賤富貴懸殊現象，對統治者非常有利，因而佛教在中土出現後得到統治者的保護和推廣。

到了唐代，帝主雖然以道教為國教，但佛教也被優容。唐太宗不減對佛教的敬仰，玄奘法師在貞觀十九年遊歷西域後返抵長安，太宗多方輔助，許他專心譯經。武則天竊位後，明令佛教在道教之，僧尼處士道士之前，道佛地位與李唐時對易。玄宗崇道教，但對佛教名僧極為敬重。據《高僧傳》，不空僧天寶五年回長安，為玄宗行灌頂儀式，不空又奉詔祈雨。在肅宗代宗時，不空僧更被寵信。朝廷瀰漫奉佛之風，民間崇佛更盛。在唐皇室崇道時期，民間早已普遍信佛。

崇佛流弊叢生有逃避徭役作奸犯科

原來魏晉以後，沙門有免役權利。唐承其弊，武后時狄仁傑說「逃丁避罪，並集沙門」。德宗時楊炎說「凡富人多丁者，悉為官為僧以免役。貧人無所入，則丁存，故課免於上，而賦增於下。是以天下殘瘁，蕩為浮人，鄉居地者，百不四五」。敬宗時李德裕說「四川戶有三丁，必令一落髮。意在規避王徭，影庇資產。自至正月以來，落髮者無算」。文宗時李宗訓說「天下浮屠避徭役」。由此可見人民為苟安亂世，影庇資產，規避徭役，因而不論貧寒富庶均有落髮奉佛，這是當時佛教在民間大盛其一原因。

唐代一些僧人，既非出自本心，只不過為避徭役遁身空門，藉得庇蔭，故無德行者充斥其間。既然入空門更能憑僧尼地位得富貴，僧人便成了社會上超然角色，棲身空門反成謀生手段，在唐代，僧人之中有宗教外衣而無宗教信仰者為數不少。唐人薜懷義本姓馮，非僧人。後得幸於武則天，剃度為僧方便出入宮禁。而隨從皆為凶僧，擁田宅別墅，淫亂凶悍，持得寵幸，目無法紀，後為武后所殺。《通鑑》載：

明堂既成，太后命僧懷義作夾紵大像……。懷義用財如糞土。太后聽之無所問。每無遮會，用錢萬緡，士女雲集。又散錢十車，使之爭拾，相蹈踐有死者。所在公私田宅，多為僧有。

道佛一體均作方外人

唐代遊民入僧道者眾，甚而造成社會問題。小說載事多屬創作，但內容不少反映當時社會現狀。在唐人小說中，對於社會上受道佛宗教觀念影響生活的描述不少。唐傳奇〈僧俠〉一文，有遊民入道的描述。〈僧俠〉的主人翁原是大盜，且是群盜之首，家居於別墅，氣派儼然。在〈僧俠〉中，僧人大盜便自稱「貧道」，後來又自稱「僧」。

在統治者眼中，道佛在社會的角色也沒有太大分別。又趨善避惡觀念，道佛皆有。不過，道教承負觀念，不及佛教六道輪迴思想深入上中下層社會。小說〈紅線〉中不乏道佛色彩，唐人對道佛分野觀念亦不太認真，道佛混談，因欲入僧入道之度牒，可一視同仁販賣之故；亦因初期道佛經典，有互相採納之象（註1）。

東漢初年楚王劉英「誦黃老人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念的是道經，拜的是釋迦。當時胡僧勢孤力弱，又不曾譯出佛經，只好讓信徒讀道經。南朝南宋道士陸修靜撰《寶靈經目》，說「或採搏餘經，或造立序說，或迴換篇目、裨益句章，作其符圖」。所謂「採搏餘經」，即以佛書為借鏡。唐代有道士要求棄道為僧的，如洛陽引道館主杜義乞改為僧，武則天賜名玄嶷，並賜僧壽三十歲。開元天寶時，道教大盛，佛教相對衰退，佛教徒賀知章棄佛教當道士。可見唐人對僧人道人，均以方外人視之，甚而一體。

唐代與西域民族接觸頻仍，唐室對各種宗教採取寬大優容態度，無禁絕之舉，政使枝繁花茂。除流行道佛外，尚傳入摩尼教、耆那教，祆教，回教和一個基督教支派的景教。當然，道佛最盛行，影響社會流行讖緯宿命之說，民間信奉神算與道術。社會上更盛行宗教活動。

註1：佛教初傳東土，經籍未備，多以道經代替，其後道佛典籍互有參詳，范文瀾所著《中國通史簡編》說之甚詳。

唐代社會瀰漫宗教氣息（上）

本文撮自拙著《太平廣記豪俠小說》今修繕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