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亮：贏在起跑線的人，已輸了一半

編按：2019年3月8日，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教授出席由香港賽馬會慈善信託基金捐助、香港青年旅舍協會主辦之「香港賽馬會社區資助計劃──美荷樓香港精神學習計劃」星級嘉賓講座。他與一眾來自路德會西門英才中學的中三學生分享其艱辛的成長歲月，藉此勉勵青少年在挫折、難關面前，積極面對困難的正確態度。以下為演講內容摘要：

我的演講主題為「大衛對歌利亞」。我的成功之道就想起《聖經》大衛對歌利亞的故事。我跟學生和女兒說，我永遠都是大衛。我慶幸從小至今都覺得自己是大衛，因為我如大衛一樣渺小，在人生不同階段都遇到不少歌利亞，所以我才有機會一次又一次地從失敗之中學習，然後變成成功。

自小輸在起跑線

我是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著名腸胃科醫生，我理應該從名校畢業，麻省理工、劍橋、牛津之類。

我10歲左右的外貌像一個邊緣青年，很難想像將來是一位醫生，更很難想像將來是一名醫學院院長。

我小時候住在牛頭角的公共屋邨（現為九龍灣淘大花園一帶），居住環境惡劣。

我自小不是在名校長大。我本來獲一所九龍塘名校小學取錄，但每個月要多花8元校巴費，當時8元對我的家庭來說已經很多。最後我父親建議我入讀位於觀塘街市附近的聖若翰天主教小學，以節省開支，因此我沒機會讀名校。

寧入中大做開荒牛 不入港大康莊大道

即使讀大學時，我走的路都比人多。我本來獲香港大學取錄。當時中文大學醫學院剛剛成立，我去中文大學參觀時，與外國教授交談，欣賞他們的熱誠，最終選讀中文大學醫學院。

如果我在香港大學畢業，未來收入會不錯，但我選擇在中文大學做開荒牛，有點風險，可能我有大衛的心態，在惡劣的環境下長大。雖然港大是一條大直路，而中大醫學院是一條大彎路，但我來說，無論走哪一條路，都有無限的創意和空間。

我的大學之旅十分辛苦。當時沙田威爾斯親王醫院還未落成，因此要四處找地方作臨時教學醫院。要找外面的醫院做教學醫院相當困難，大多已留給香港大學。最終只有觀塘聯合醫院願意接受中大的邀請。當時聯合醫院細小，沒有足夠地方教學，於是在醫院外，用貨櫃箱作臨時課室、24小時當值。幸好貨櫃箱有冷氣機，否則箱內溫度高達45度。我就是在惡劣的環境下長大的。

本身讀醫很辛苦，因為要學很多知識，在中大讀醫更辛苦。第一，環境未如理想。第二，除了學位外，還要專業認證。中大畢業生兩三年後，醫學水平要比港大畢業生高，才獲英國專業認證。當時的心理壓力比讀書壓力更大。

我想跟大家說，這世上沒有起跑線。有人說自己「贏在起跑線」其實是騙人的。贏在起跑線的人，其實已輸了一半。如果以我來說，我可說是大敗，輸得很厲害。我小時候居住環境惡劣，沒讀過名校，以至香港第一學府錄取我時，我竟然選擇一條冤枉路，相信我真的輸在這條起跑線，但是我輸得愈多，愈發覺將來有機會贏。

遇到恩師 改變人生

我最高興是遇到一些老師改變我的人生，其中一位是中文大學前校長沈祖堯醫生。我大學畢業後兩年，到威爾斯醫院工作。我不選擇名醫李國章主管的外科，選擇當時稍欠名氣的內科，認識沈醫生。我相信成功並不是靠跟隨哪位大名人，反而要跟隨明師，能發揮自己的小宇宙。

明師總能給我很多金句。有一天上午，沈祖堯曾跟我說過：「Francis，不用急，慢慢來，下午要交報告給我。」你要成功，要付出不少努力。老師可能給你很多嚴苛要求，其實陪伴你成長。

我想讀醫，因為想整體生活環境提升。慢慢地我慶幸遇到感化我的老師，賺錢向上爬並不是讀醫的精神。我當初從醫時，能幫助別人，很開心。後來覺得靠科研，改變原始的方法，幫助更多人，更開心。最後栽培更多學生醫生，這才是最大的終身成就。

失敗是激勵 別看扁自己

我30年醫學生涯中遇到無數的失敗。每一次失敗，對於我的來說都是一種激勵。說做不到，我愈證明給人看，這件事值得做，就算辛苦、困難、無助，都要做得好為止。

有些教授，包括我的老師，窮一生的精力製作報告。而我出道不久，用了數年時間，在全球最頂尖的地方，發表一份醫學研究報告。我覺得雖初有小成，但在弱肉強食的世界下，有不少「歌利亞」，遭受不少人質疑，尤其我沒有一流的出身。

沒有資金做不到科研，當年申請資金不容易。我向政府申請，政府認為我的科研商業味濃厚而絕拒絕，並建議我去商業機構申請。我向大企業申請研究基金，公司認為我的研究很大機會讓公司的產品銷量直線下降，對商品是一個威脅，申請失敗。縱使意見很好，但別人不一定給你機會。唯有自己掏錢包，做一個提升醫療素質的研究。

千萬不要看低自己。雖然你起跑時輸了，但要對自己有信心，要有足夠的膽量，天真無邪地做每一件事。考慮太多，擔心太多的話，未開始已輸了一大半。不要擔心別人怎樣看你，不要隨波逐流，要做回你自己，但不要標奇立異，走相反方向。

做足準備去追求夢想

每個人都有夢想，好像老鼠要吃芝士，但有個老鼠夾等着你，不要怕痛，戴好頭盔，想要就主動，否則永遠拿不到芝士。我有一份研究由2005年5月開始，到2012年11月才完成。要落實一件事，不投放時間、心血，是不會成功。

這個世界永遠有好運和霉運。好運只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否則幸運來到你面前，但你沒有準備，幸運就要給其他人了。

當你找到喜愛的事時，心裏就會有一團火去做。你不需要人督促，都會做到最好。當你做到最好，別人就會給你機會。當你得到他人賞識，你的路會很寬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