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態硬心腸

我相信這世界中，完全缺乏同情心的人並不多。比較上「鐵石心腸」者有三。

親疏有別的關愛

第一類不是沒有愛心，而只是多與少的分別。一般人關愛親人的程度，大致上都較陌生人來得多；反過來也就可以說，我們對待外人時，比較上「無動於衷」。

對敵人的偏見

第二類源自偏見。在「九一一」事件發生之後，竟有人對罹難者的遭遇鼓掌稱慶、表示「活該美國有這一天」的。戴卓爾夫人逝世後，也有人「將快樂建築於他人的痛苦上」，竟上街慶祝。這些都是明顯的例子。還有很多是不期然不自覺的，可以產生自不同的因由。有些人對「外人」反而比較對自己人還要好，因為先入為主，對後者有偏見。例如不少年輕人對父母呼呼喝喝，對朋友則客客氣氣，為的是討厭家中人一向以來的管教及囉唆。也有是偏向自己光環的：在家從來不肯動一根手指去幫忙「做到死死吓」的家人，出外卻甘於成為義工。

為一己私利傷害他人

除了上述兩類，尚有一些人是喪盡天良，傷害到他人，只為求自己得益。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是毒販。他們明知道吸毒的害處，仍慫恿教唆別人去染上這惡習，為的是能為自己謀利。聽說雲南有些食店東主，將一些罌粟植物的部分，加於火鍋中，以令食客上癮，之後不得不回來光顧。也許不少人額手稱慶，自問不屬於這一類；但可能須好好檢討一下。在電視廣告中，不停地叫年輕人去借錢，藉口是還信用卡債務，卻暗示可以繼續揮霍的；在一些美容的商業機構中，慫恿年輕女子掏腰包、付不菲金錢去做一些（對身體有損）瘦身療程的；這些人與街上活動的「祈福黨」沒有很大的分別，完全沒有惻隱之心；置他人於死地，殘人以自肥。上星期一輯《六十分鐘時事雜誌》講述了美國的一位參議員，他因為患上癌症，須提早退休。我對此人的事迹不大了了，但他在節目中說的一句話，卻是十分有理，可能在世界多地都「放諸四海而皆準」。他說現在美國不少政客，目標都不是為國家做事，而是着眼於個人的利益。香港立法會議員也有不少是這樣。

精神上欠缺同理心

然則也有出於病態的情況。有些人的精神有缺失之處，例如一些躁鬱症患者，他們根本地缺乏了empathy（同理心或共感），不能了解到別人的感受。換言之，對他人的心情無法感同身受，於是無從將心比心，也無法產生共鳴。須知所謂同情，乃是將他人的困苦之情先能領略到，之後才可以為別人感到難過；自己若感受不到，哪能萌生同情之心？

原刊於《信報》，獲作者授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