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丁》：為什麼公主必須嫁王子|張惠

在《阿拉丁》的最後，因為國家律法有一條「公主只能嫁給王子」，因此茉莉公主雖然非常喜歡阿拉丁的容貌和性格，仍然無法與之締結良緣，以致於精靈慫恿阿拉丁把第三個願望用於消除這條國家律法。

然而，這條國家律法可不像是有些人想的只是《阿拉丁》劇情發展中的障礙，是老套的橋段，而是具有歷史和現代性的雙重寓意。

劇中的蘇丹國家為什麼要把這條奇了八怪的要求正兒八經地寫到國家律法裏面，實際上是照應了劇中幾條伏線的。一條是阿拉丁在車隊開道、狂撒金幣的同時，依然不敢自信自己是王子。另一條就是茉莉公主拿着地圖問阿拉丁的國家在哪裏。為什麼茉莉公主、老蘇丹王、甚至精靈自己都不信阿拉丁是王子？阿拉丁的進城隊伍裏面不是有很多奴僕，很多舞娘，很多樂師，很多侏儒，很多孔雀來為他開道？阿拉丁的禮物裏面不是有很多金駱駝和珠寶？阿拉丁甚至抓起金幣大把大把的撒向兩邊觀看的普通百姓，這不是比真王子還豪？為什麼大家還疑心他是假王子？

當然是阿拉丁的談吐、舞姿和覲見的禮儀出賣了他的出身，但是這不是最重要的，否則那個來向茉莉公主求婚的白痴安德烈王子，雖然被人嘲笑智商，但沒人懷疑他是王子。決定一個人是不是真王子的最重要因素，是他有沒有國土人民和衛兵。

所以國土、人民和衛兵是錦；談吐、舞姿和覲見的禮儀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沒有了錦，這些花也沒什麼大的作用。

法律具深刻歷史性

明白了這個，才能明白蘇丹律法寫上「公主必須嫁王子」的深刻含義。你看歷史上不要說蘇丹的這些小國家，就算是西方的那些大國英法德俄，天天都是打來打去。今天玫瑰戰爭，明天十字軍東征。所以，如果蘇丹王有個女兒，顯然她要嫁給一個王子，才能實現聯姻強強聯合的目的。假如說她嫁給了一個牧羊人，國家被攻擊的時候，難道讓她的牧羊人丈夫趕着一群羊來幫助老丈人？

所以蘇丹王要一個王子女婿，一是在戰爭年代本國受到攻擊時有另一個國家作為幫手；二是在和平年代自己的女兒嫁了王子也能依然保持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不管是把女兒當成籌碼的壞爸爸，還是把女兒當成心頭肉的好爸爸，都希望女兒嫁個王子。所以「公主必須嫁王子」這個看起來很荒謬很野蠻的規定寫到國家律法裏面，是有着深刻考慮的。和我們中國很贊同的「父母之愛子，當為之計深遠也」是類似的。這就是公主必須嫁王子的深刻歷史性。

那麼它的現代性何在呢？在劇情的最後，蘇丹王創造性地把自己的女兒加冕為女蘇丹，她自己就有了修改國家律法的權利，就可以把這條去掉了；或者說去掉不去掉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因為國家律法規定的是「公主必須嫁王子」，但是女蘇丹是女王，女王的選擇權就比公主大多了。公主的依附性還比較大，作為一個甜心小公主，她需要父親保護、丈夫呵護、兒子擁護。但是女王是獨當一面的，女王不但有足夠能力自保，還有余力去庇護他人。

蘇丹王是老謀深算的。一方面，從自私的角度，傳位給女兒而不是女婿，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證自己的血脈在王國裏傳承。原因很簡單，廢了王後的國王不知道有多少，廢了王夫的女王那真是鳳毛麟角。萬一自己百年之後，當上新蘇丹王的女婿，把自己的女兒廢了可怎麼辦？所以還是傳位給自己的女兒最穩妥。另一方面，從無私的角度，茉莉公主比阿拉丁更適合成為一位君主。其實他們的寵物也代表了他們各自的個性。

阿拉丁的寵物是一隻猴子，代表機靈。茉莉公主的寵物是一隻老虎，代表勇猛。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但是山中有老虎呢？

阿拉丁機靈，他能處處隨機應變，逃脫危險，甚至最後誘使邪惡首相賈方乖乖進了圈套；但是他外在缺禮儀，內在缺自信，最大的願望不過是娶公主，還是沒有脫離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目標。茉莉公主勇猛，在父親被抓住、侍衛背叛的情況下，她勇敢地發聲，並成功地說服侍衛倒戈。更重要的是，她關心自己的國家，認為最美的是人民，最希望自己的人民過上好日子，這是一位君主才具有的格局和胸襟。

當然茉莉公主也有弱點，她生在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對外界不了解。但是阿拉丁生於市井，了解民生疾苦，同時又有魔毯可以帶茉莉公主四處巡視，因此他們的結合是最好的。蘇丹王終於放下自己最初「女人不能做蘇丹」的偏執狹獈，開心地加冕有能力的女兒成為蘇丹。所以這就是這部迪士尼電影《阿拉丁》深刻的現代性，現在已經9012年了好嗎？決定一個人站的有多高，走的有多遠的，不是狹隘的男女性別，而是教育和格局！

原刊於夢影紅樓微信平台，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張惠

北京大學與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聯合培養文學博士，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博士後，哈佛大學東亞文明系訪問學者，台灣中央研究院文哲研究所訪問學人，中國近代文學學會南社與柳亞子研究會理事、副秘書長；中國南社研究中心研究員。曾為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研究），現為香港珠海學院中文系助理教授。香港中華文化發展委員會執行委員。香港紅樓夢學會會長。專研中美紅學、中國古典小說戲曲、中國近現代文學與翻譯小說。專著《紅樓夢研究在美國》獲得中國博士後優秀學術成果獎；獨立項目《互動中的選擇、引進和吸納——近代翻譯小說底本、譯本的比較與影響研究》獲得中國博士後科學基金二等獎；並榮獲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等12個項目。發表〈晴雯與茶——結構象徵上的雙重寓意〉等單篇論文40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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