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年前的奇蹟

1922年，一群科學家推着手推車，緩緩走進多倫多大學醫院的兒童病房。那兒躺着十多個奄奄一息、危在旦夕的孩子，完全陷入昏迷；他們旁邊是哀傷絕望的父母，披頭散髮、筋疲力竭，飲泣等待着孩子無可避免的死亡。

糖尿病患者獲新生

手推車停在第一張病床前，床上的男孩已經毫無知覺，科學家在他孱弱的身體上注射了剛剛提煉的胰島素。然後，他們走遍病房，替每個瀕危的孩子逐一打針。當最後一個孩子剛剛完成注射，第一張病床上的男孩突然醒過來了！他茫然睜開眼睛，透着大氣，扶着床緣掙扎坐起。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孩子們順着注射的次序，一個一個甦醒，伴隨着父母們的驚呼、尖叫、喜極而泣，他們像被天使之手解除了魔法，奇蹟般從死亡的邊緣返回人間。

這是醫學史上一個最美妙的時刻。

糖尿病歷史悠久，早在3000年前，埃及就有糖尿病的記載。而2000多年前的希臘醫書，亦清晰準確地描述了第一型糖尿病（diabetes mellitus type 1）的症狀：多尿、口渴、消瘦、疲憊、視力模糊、癒合不良；病發一兩年內就死亡。

糖尿病的成因是身體無法製造足夠的胰島素，產生嚴重的代謝異常。千百年來，醫生對它束手無策，唯一控制病情的辦法是「禁食」——每天攝取少於1000卡路里的熱量，而且不能進食糖類和澱粉質。病人體重會急降至20公斤，加上嚴重脫水，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最終，若不餓死，就會死於糖尿病酮酸中毒（Diabetic Ketoacidosis）。

胰島素的發明

1922年，29歲的加拿大醫生 Frederick Banting，通過實驗證明胰島素能治療糖尿病，並從動物身上提煉出胰島素，拯救了千百萬個年輕病者。

成功得來並不容易。那時候，Banting 只是個落魄的退役軍醫，輾轉到了學校教書，無意中從醫學文獻中聯想到胰島素與糖尿病的關係，便向當時的糖尿病權威、多倫多大學麥克勞德教授（Macleod）請求協助。Macleod 趕着趁暑假去歐洲講學，根本不願理會他，卻經不起再三懇求，便借出了實驗室、給他10隻狗，並隨手塞個醫學生 Best 給他做助手，為期兩個月。

Banting和 Best 嘗試為這些狗結紮胰臟管，卻告失敗，10隻狗一命嗚呼。Banting 變賣自己家產，買狗再做實驗；而年輕熱血的 Best 也無怨無悔，繼續免費幫忙。在酷熱難當、汗味和血腥充斥的實驗室裏，Banting 和 Best 輪流替狗狗進行手術，破壞胰臟，造成糖尿病；然後再逐一注射提煉的胰島素，令狗狗恢復正常血糖。

白色巨塔再度上演

實驗成功，Macleod 教授一聽到這個消息，連忙從歐洲趕回來，讓自己的團隊接手研究。短短數月，便提煉了純化的胰島素，並應用於臨床治療，幾乎所有的糖尿病患者都迅速恢復健康。其中一名患者更是美國知名政客的女兒，從原本的骨瘦如柴變得生龍活虎，成了胰島素最好的宣傳；於是，全世界都為這個發現讚嘆不已。

翌年，Banting 與 Macleod，同獲頒發諾貝爾醫學獎。

可是，Banting 認為 Macleod 奪走了 Best 的功勞，不僅立刻把自己一半獎金贈予 Best，還在公開場合中多次強調 Best 在研究中的貢獻，又暗示 Macleod 卑鄙搶功、沽名釣譽，跟 Macleod 的關係惡化；若非 Best 及時拉住他，他早就把 Macleod 的助手揍了。

啊，以上「仁醫和教授的明爭暗鬥」情節，是否跟電視醫療劇集相似？

胰島素發明百周年

今年是胰島素發明的一百周年。

糖尿病是個嚴重的終身疾病，自Banting 和 Best 的突破性發展後，百年以來，科學家和醫生從未停止過研究，繼續分析和改善胰島素，尋求不同的血糖控制方法，全方位去治療這個頑疾。

兒童糖尿協會（YDA）舉行「藍月 · 十一」活動，先在10月於灣仔利東街辦了 「YDA20藍色街頭派對」；而本月份更有「YDA20 BlueTube運動挑戰」、「百年胰島素之糖尿人生單車行」（11月14日、科學園）、和「YDA20 糖尿病研討會」（11月27日、觀塘），以提高大眾對糖尿病的認識和關注；有興趣的讀者可上YDA的網站查詢。

許嫣

許嫣（Melody Hui），現任養和醫院病理學專科醫生。日常工作是接收手術時割下的五臟六腑研究其病理；以前任職公立醫院時，也會解剖屍體找出死因。工作上常接觸死亡，故更珍惜生命中的善與美。下班後專門跟兩個女兒搏鬥，以血淚汗水，換取她們的微笑和擁抱，十分划算。 許醫生公餘亦筆耕不墜，2012-2019年在明報副刊撰寫《伊人醫事》專欄，2015年迄今在香港經濟日報副刊撰寫《醫生媽咪》，2021年5月開始在灼見名家開闢《杏林舊事》專欄。著有《徘徊生死血肉文字間》、《人間春暖細味杏林情》、《醫生新手媽》、《醫生媽媽的時間管理術》、《醫生新手媽2：我家有個小學雞》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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