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鶴唳又逢「九」|程翔

才剛剛踏入2019年不久，中共就在1月17日召開全國公安廳局長會議，提出要保衞中共政權的安全。翌日，更頒布《中國共產黨政法工作條例》，把俗稱「刀把子」的政法工作牢牢地掌握在黨的手上。這些跡象說明中共對今年的政治形勢感到擔憂。

據新華社報道，國務委員、公安部部長趙克志在全國公安廳局長會議上強調，中共公安機關要舉全警之力，防範抵禦「顏色革命」，保障中共「政權安全、制度安全」等。他要求，「要以防範抵禦『顏色革命』為重點，堅決打好政治安全保衞仗。牢牢繃緊政治安全這根弦，始終堅持把防範政治風險置於首位，敢於鬥爭、善於鬥爭，嚴密防範、堅決打擊境內外敵對勢力各種滲透顛覆破壞活動，不斷深化反恐怖反分裂鬥爭，堅決捍衞以政權安全、制度安全為核心的國家政治安全，堅決捍衞中國共產黨領導和我國社會主義制度」。

第二天（1月18日），中共就頒布《中國共產黨政法工作條例》，條例規定中國鄉、鎮、街道都派駐政法委員，這是前所未有的，說明中共要把政法委對人民的監控和防範工作一直延申到基層。

2019年中共充滿噩夢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原來今年對中共來說是充滿噩夢的一年，原因有三：一是所謂「逢九必亂」的魔咒；二是專制政權70年的大限；三是五四運動100周年，也是中國人民追求民主100年的紀念日。

所謂「逢九必亂」，是指中共自從1949年建政以來，每隔大概10年必有一災，這似乎已經成為規律，例如：1959年大躍進導致大饑荒、西藏叛變逼使達賴喇嘛出走；1969年中蘇爆發「珍寶島戰爭」、1979年中越戰爭、1989年六四屠城；1999年鎮壓法輪功；2009年新疆爆發七五事件，加上之前一年知識分子群體簽署《零八憲章》；2019年新年伊始即有眾多知識分子公開表態力數中共的不是，最典型的莫如北大教授鄭也夫公開呼籲中共體面下台。所以，對今年會不會出現亂局，是中共十分擔心的事。在整個西方世界開始對中共設防（反映在中美貿易戰和華為事件）的情況下，內外交困對中共政權帶來的威脅，使中共不得不加倍其政權的安全性。

所謂「70年大限」，是指現代專制政權的壽命很少有能夠有超過70年的，而中共建政至今恰恰是到了70年。

這個理論的提出，有人追溯到英國哲學家羅素（筆者無法確認這是否屬實，期待高人能夠列舉文獻佐證賜教），但近代的確有人這樣提，一是美國學者 Larry Diamond （葉劉淑儀在史丹福大學的導師），他在一篇論文Chinese Communism and the 70-Year Itch（中國共產主義的70年之癢）指出專制政權無法成活超過70年。另一個是中國自稱「民主小販」的楊恒均，他在2011年在香港大學演講時提出這個論點。兩人的共同點恰恰都是執政黨面臨的合法性危機使他們無法繼續執政，要麼就是進行政治改革實行民主化，要麼就等待被群眾推翻退出歷史舞台。

這個「70年大限」說對中共很具威脅性。公安部長趙克志就特別提到今年是建國「70年」周年，公安工作重點是保衞中共的「執政安全」，以及一黨專政的「制度安全」。

所謂「民主百年夢」，是指中國1919年爆發的五四運動100周年。當年中國知識分子呼喚了「德先生」（指民主）和「賽先生」（指科學）。在「中學為體、西學為用」觀念根深蒂固的中國，狹義的「賽先生」（指具體的科學技術）也許已經到來，廣義的「賽先生」（指思維的科學和邏輯）仍然未見蹤影，而「德先生」就更加愈來愈遠。

中共背叛五四精神

五四運動催生了中共，但中共卻背叛了五四精神，這是令中共十分尷尬的，所以近年它紀念五四時，都不再強調其民主訴求，而篡改為「民族復興」。但是100年前的五四運動卻成為中華民族的「百年民主夢」，一個世紀以來，它一直是推動中國政治改革的動力。例如，在該運動60周年時，推動中國爆發天安門事件，80周年時則推動了《零八憲章》運動，只要民主不到來，五四運動紀念日就仍然會成為中共當局的夢魘。

正因為這些原因，中共一踏入2019年，即部署這些維護執政安全的工作。而且，為了確保中共的執政安全，新頒布的《中國共產黨政法工作條例》更加史無前例地把政法委這個機構一直從中央延申到基層。

從條例的內容看，可見中共已經把中國審判機關、檢察機關、公安機關、國安機關和司法行政機關規定為黨的政法單位和黨的專政職能；成了黨的絕對領導的工具，成了黨領導一切的護身符和安全網；中共與法律合二為一，黨就是法，法就是黨。

中共已經把「槍桿子」黨有化了，現在又把「刀把子」黨有化，雖然掌握了專政兩大工具，卻仍然無助於它擺脫自身被推翻或被勸退出歷史舞台的噩夢。

原刊於《信報》論壇，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程翔

1973年畢業於香港大學經濟系，1974年加入親中報章《文匯報》工作，曾出任該報駐北京辦事處主任、副總編。1989年六四事件後為抗議天安門屠殺，與其他40多名同事一起辭職；創辦《當代》周刊（後改月刊），專門報導分析中國問題。1996年出任新加坡《海峽時報》中國首席特派員，2009年退休。他在2005年曾因為質疑中共簽署中俄新邊界條約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導致實質放棄大片土地而被中共拘捕，並以間諜罪名治罪，判囚5年。後經過香港以及國際社會大力營救，終於在服刑3年後於2008年獲釋。其著作有：《邊陲萬裏行》、《天安門的反思》、Will Taiwan Break Away: The Rise of Taiwanese Nationalism、Handbook on China's Accession to the WTO and its Impacts、《漫漫愛國路》、《千日無悔──我的心路歷程》、《香港1967年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