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茂波：背靠祖國享經濟動力，今年須留意國際形勢

編按：由香港管理專業協會工商管理研究社、香港中文大學亞太工商研究所和《信報財經月刊》合辦，灼見名家傳媒協辦的「2018新情勢下的香港經濟出路」論壇於2018年1月20日舉行。會上，財政司司長陳茂波分享了他對香港經濟未來路向的一些看法，點出了一些具體機遇和挑戰，發言摘錄如下：

其實每次要談香港的經濟發展，無論是過去幾十年的進程、現在的形勢，還是將來的機遇，均與國家經濟發展緊扣一起。2018年是國家經濟改革開放40周年。這40年間，國家的經濟和社會發展成就舉世矚目，回顧這段不平凡的歷程，香港在不同階段一直擔當重要角色，從中助力、乘勢轉型，亦從中得到益處。

香港與國家經濟發展命運緊扣

1978年，內地開始經濟改革開放，不少港商率先響應，引進資金、技術、管理經驗和國際營銷網絡。香港製造業亦北移，協助釋放內地當時龐大的土地和人力資源。

其後，內地發展成為世界工廠，對相關支援服務的需求亦快速增長，例如貿易、物流、金融、專業服務，促使香港經濟結構向服務業轉型。香港的服務業在這幾十年間大幅增長，佔我們經濟的比重由1980年代的69％，躍升至現時的92%。2001年，國家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貿易總量從此大幅擴張，亦進一步鞏固了香港作為全球採購和供應鏈管理中心的角色。

今天，內地已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經濟規模超過80萬億人民幣，約是12萬億美元，佔全球GDP約15%。2017年，內地經濟增長約是6.9%，而過去五年內地經濟增長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一直超過30%，成為全球最重要的經濟發展推動器。

背靠祖國，留意國際格局轉變

香港背靠祖國，可說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在過去近40年，內地的GDP增長31倍時，香港的GDP亦增長超過了10倍，而最近10年我們的經濟增長是平均2.9%，亦較其他先進經濟體高超過一倍。過去40年，內地貨物貿易總值增加了178倍，我們亦「水漲船高」，大幅增加了66倍。這些數字充分反映國家經濟不斷壯大，是香港經濟的強大動力。

到了今天，內地發展進入新時代，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並且致力優化經濟結構和轉換增長動力。未來，我們在國家發展的新階段，乘着國家繼續全方位改革開放的機遇，趁着國家在國際上全面接軌，話語權不斷提升、帶來國際經濟政治大格局轉變的時候，要思考香港應如何以自身的獨特所長，進一步推動本港經濟發展。

我認為，我們有三方面的大優勢，一定要努力保持。

優勢在於一國兩制、國際化和人才

第一，是一國兩制的獨特優勢。國家經濟實力舉足輕重，我們背靠祖國，當各地經濟體希望與中國加強經貿合作，香港就擁有這些國際競爭對手無法可及的聯繫、人脈優勢和國家政策的支持；另一方面，香港與內地城市相比，我們也有他們無可比擬的國際化、法制和人文的優勢。一國兩制是保持香港成功的基石。

第二，我們要保持香港高度國際化、與國際接軌的體制，當中包括我們自由靈活的市場機制、資金、貨物、資訊和人才的自由流動、具競爭力的稅制和低稅率，以及穩健的金融規管系統。我們也要繼續保持一個廉潔高效的政府、良好的法治、對知識產權的保護，以及先進高效的基礎建設設施。

第三，我們要留住人才，亦要吸引人才。大量具豐富國際經驗的人才，一直是香港經濟的支柱。香港的勞工生產力強勁增長，自2001年以來，香港的勞工生產力平均每年增長約2.8%，位居先進經濟體前列。目前，香港的人均本地生產總值接近44,000美元，超越日本、英國和不少歐洲先進經濟體。

接下來，我想談談香港的機遇。香港現時的經濟處於上行周期，經濟前景樂觀。中長線而言，我們要繼續發展，但必須要同時鞏固現時優勢並開拓更大的發展空間。我認為，當中有幾個層次的區域合作和創新科技的應用與發展至為關鍵。

吸引一帶一路基建項目來港融資

首先，在區域合作方面，是人所共知的國家一帶一路倡議。一帶一路沿線60多個國家，佔世界人口三分之二，但所佔的GDP只及三分之一。因此，這個沿線地區的發展潛力非常巨大。一帶一路衍生對基礎設施、資金和高端生產型服務的龐大需求是香港的機遇。我們作為高端服務業中心，正好可以好好發揮作用。

近年來我們看到有不少香港公司在東南亞、中亞、中東和中東歐等地，均參與了不少基建和發展項目，包括機場、鐵路、港口和能源等，累積了不少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城市基建項目發展的經驗；我們亦在金融管理局之下設立了基建融資促進辦公室，要好好利用香港這個平台，吸引不同地方的基建項目來到香港尋資和融資。去年4月，證監會亦就基建項目公司來香港上市時需符合的條件發出一份通告。

此外，我們亦透過金融管理局與世界銀行之下的國際金融公司（International Finance Corporation）合作，大家共同一起去投一些基建項目，我們出資的承擔額達到約1o億美元。此外，我們亦透過金融管理局積極與國企、央企溝通，因為不少這些國企、央企在海外有很豐富的基建投資和建設經驗，我們希望透過與他們的合作，亦可以把我們的資金和專業人才帶出去。

助力亞投行，人民幣離岸業務機遇可觀

在金融業方面，我們要繼續發揮「引進來」和「走出去」並重的作用。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和離岸人民幣中心，是內地和海外企業的主要集資、融資平台和金融服務中心。

另外，就是提供保險和風險管理服務，這也吸引內地和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企業在港設立財資中心。在這方面，我們已進行了修例，讓這些財資中心在香港享有稅務優惠。同時，面對境外市場對人民幣結算、融資和資金管理等業務的需求增加，香港亦可為一帶一路建設提供多元化的離岸人民幣服務，包括推動發展綠色債券和其他人民幣投資及保險產品。隨着國企不斷「走出去」進行投資和併購，相信人民幣在國際上的地位會一直提升，所帶來人民幣相關的離岸業務對香港來說都是相當可觀的機遇。

此外，我們去年正式成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亞投行）的成員，可以助力亞投行各項基建項目在融資、發債、投資、財務管理和外匯管理方面提供支援。

大灣區可為香港提供龐大市場

其次是粵港澳大灣區的建設，相信大家很熟悉，它亦會為香港帶來龐大機遇。去年7月，香港、澳門、廣東省和國家發改委共同簽署《深化粵港澳合作推進大灣區建設框架協議》，訂下大灣區的重點合作領域，包括基礎設施互通、提升市場一體化水平、打造國際科技創新中心等，要構建一個世界級的灣區。

大灣區涵蓋包括有廣州、惠州、東莞、深圳、肇慶、佛山、中山、江門、珠海、香港和澳門共11個城市，總人口6,800萬，GDP達到約14,000億美元，這個規模相當於韓國或是澳洲，所以發展潛力和空間很大。

大灣區的發展強調優勢互補，錯位發展。香港是大灣區內最國際化的城市，也是最具競爭力的城市。大灣區將可以為香港的金融、資產管理、專業服務，以及法律、解決爭議等高增值服務提供龐大的市場。此外，香港也可以繼續利用自身的經驗和國際視野與內地和大灣區推行雙向發展，一方面與內地企業一起尋找外面的業務機會，我們稱為「拼船出海」，同時亦可以做他們的「盲公竹」和風險管理者。此外，亦同時由於大灣區人口眾多，對國家來說亦是一個最富庶的地區，因此，亦有不少海外公司要開拓這個市場，因此，香港亦可以在當中發揮一個非常積極的角色。

為年輕人提供優質就業機會

剛才提到財富管理和資產管理。隨着國家的經濟一直發展，內地中產人士的人口不斷上升，他們的購買力亦很厲害。因此，在香港，要發展成資產管理中心和財富管理中心，非常有前途。因此，在過去一段時間，我們亦引入一些法例，提升競爭力，吸引更多基金管理公司落戶香港，屆時為香港提供更多優質就業機會。除了這些基金管理公司，在財富管理方面的業務，我們相信空間都會很大。

在大灣區互補合作的前提下，香港和內地在產業發展方面亦會有很大合作空間，特別是在創新科技範疇。香港多所大學的科研實力，在一些範疇達世界級水平。因此，我們具有科研力量和一定的人才，再加上我們的國際經驗和對知識產權的保護，相信可以有積極的角色。在這方面發揮所長，就要與周邊城市作一個整體的互補考慮。深圳在創新科技產業方面發展相當迅速，我們在2016年年底與深圳簽署協議，現時正全力推動落實落馬洲河套地區發展成為港深創新及科技園。在這方面，香港的面積約是0.88平方公里，在深圳河對面，對方亦有約3平方公里的地方。我們希望透過這個園區能夠一方面吸引海外的科研機構、大學實驗室和創科方面的公司落戶，同時亦會爭取國家一些重點科研實驗室和產業來到這裏，以至這裏可以發展成為一個大灣區的國際創科中心。大灣區建設可推動香港產業多元化，亦為未來經濟發展創造空間，為年青人提供優質就業機會。

全方位推動四大創科範疇

創科發展方面的範疇很大，特區政府選定了四個範疇，聚焦我們的資源和力量，這四個範疇就是人工智能、智慧城市、金融科技和生物醫藥。這四個範疇在未來是我們的工作重點，在行政長官的《施政報告》中說由八方面去推動創科發展。在《財政預算案》裏，去年和之前都投入了共約280億元的資源，在這方面特區政府下大決心，一方面希望透過創科的應用提升本港不同企業和產業的競爭力；另一方面，就着上述四個範疇希望能夠有所突破。去年11月，我們也說過，為配合整體的發展，香港的金融服務和上市平台都會做一些調整，包括容許一些新經濟公司以同股不同權形式在港尋求上市。此外，一些生物醫藥的公司即使未有收入，如能達到某些客觀水平、里程碑的話，都容許他們在香港上市集資。因此，我們在這方面的工作會作長遠、全方位的一些謀劃。

簽稅務貿易協議，拓優質服務平台

第三，在區域方面的大勢我們要掌握的，就是香港和東盟以至亞洲區內其他經濟體的區域合作。亞洲是全球經濟增長最快的地區。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今年新興亞洲經濟體的增長將會達到6.5%，預計將貢獻今年全球經濟增長的60%。東盟是香港第二大貨物貿易夥伴、第四大服務貿易夥伴，雙邊貿易和投資額在過去10年增長非常迅速，高於整體增長。南亞市場例如印度亦見非常高速的增長，香港與印度的雙邊貿易和貨物貿易額在過去10年急增兩倍半。

去年11月，香港與東盟簽訂自由貿易協定和相關投資協定，為香港企業提供更佳的市場准入條件。這方面，香港企業亦會包括其他地方，例如日本一些企業如要去東盟市場，亦可透過在香港設立公司，利用這個自由貿易協定提供的好處，進行相關貿易和投資。所以這個自由貿易協定的輻射力和影響力不限於目前在香港的一些公司，其定位和機遇在於其他地區有機會的話都會利用我們這平台來發展。

此外，我們亦與多個國家簽訂「全面性避免雙重課稅協定」，包括印尼、馬來西亞、科威特、卡塔爾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等，我們亦積極爭取與一些仍未簽署的國家展開談判和磋商，希望可以盡快能夠簽訂這些雙邊稅務協議。因為在國家一直推動國企「走出去」的過程中，我們希望能夠吸引這些國企利用香港這個平台作為海外總部，把他們的海外投資通過這個總部來「走出去」。他們這樣做的時候，如果能落實，不單為香港金融各方面服務的行業提供很多機遇，亦為我們提供很多好的就業機會。

衝出區域發展，具優勢成國際平台

除了國家政策支持外，「打鐵還需自身硬」，我們還要具備更有競爭力的條件。除了我們的金融服務和人才外，就要數香港對外的自由貿易協定、我們對外雙邊稅務協定的網絡鋪得有多闊。我們若能鋪闊這些網絡，這些企業用香港這個平台出去時將享有稅務和其他方面優惠。

剛才我提到，立法會早前通過為在港設立的財資中心提供稅務優惠，亦是希望這樣能提升香港競爭力和吸引力。這個定位並不單純吸引內地企業，試想一下，如果有些外國企業對內地市場、東盟市場、北亞洲市場有興趣，他們要找地方落戶，甚至設立一個區域總部的時候，我們希望能夠定位在這方面有足夠吸引力和競爭力吸引他們前來。這樣的話，香港這個優質服務平台將不單是個區域服務平台，而是國際級的服務平台，而且在整個大灣區的定位中，我們最有條件做這件事，優勢可說是其他十個城市都無可比擬，他們沒那麼容易、輕易可在這方面與我們「拗手瓜」。

應對土地與人手不足、高齡化問題

挑戰方面，因為時間關係，我只想點出挑戰。第一，就是土地缺乏。土地缺乏不單使我們住屋的房價很昂貴，亦使我們辦公和其他土地用途都很昂貴，所以這個障礙我們一定要繼續努力打破。第二個挑戰就是人才。大家在《施政報告》裏可以看到，在護理行業、照顧老人家方面，我們面對人手不足的問題。事實上，建造業人手亦非常緊絀，最新公布的失業率是2.9%，有喜有憂。當然，這方面是開心，因為這個是20年來最低的失業率，全民就業，整體來說，就業收入亦有增長；但這同時反映人才緊絀，我們需要就着這方面動腦筋，除了要提高生產力，怎樣去紓解這方面造成對於我們進一步發展的窒礙，也要留意。此外，剛才說到創新科技。我們當然在某些範疇有優勢，但如果要吸引這些創新科技的企業來港，人才方面要有所配套，而要培訓這方面的人才亦不是三、兩天時間可以做到，因此，這對我們來說亦是個要動腦筋，想辦法尋求解決方法的另一範疇。

第三個我們面對的挑戰，就是人口急促高齡化。人口老化帶來的壓力，包括參與勞動市場的人口會在在幾年後減少，我們要如何去補足？我們又應如何照顧好年紀漸大、對香港長期作出貢獻的長者和他們退休後的生活？這既是需要處理的挑戰，亦是機遇，因為銀髮市場亦可以是經濟發展一個很好的範疇。

須留意資金流向、地緣政治、保護主義情緒

2018年展望，全球宏觀經濟方面，我們覺得開局良好，香港的經濟估計也可望延續2017年一直向好的勢頭。現時香港外貿增長和內需都非常穩健，剛才說失業率也下降到20年的最低，訪港旅客數字也止跌回升，擺脫了2015、2016年連續兩年的跌勢。

但在一片向好的樂觀因素下，我們仍須保持一定的警剔和警覺性，尤其是隨着美國聯儲局將持續加息和縮減他們的資產負債表，其他國家的主要央行亦會逐步減少貨幣政策的刺激力度，這將令全球貨幣環境愈來愈複雜，國際資金流向會怎樣走？速度有多快？這個將是一個影響我們的重要因素。資金流向會牽動我們的利率，由2008年金融海嘯至2016/17年，流進香港的資金約有1,300億至1,400億美元，近幾個月的股市暢旺，亦看到有些錢流進來，所以未來的資金流向我們要關注。

此外，就是地緣政治局勢，尤其是我們鄰近地方地緣局勢緊張。

第三，就是繼續留意在美國所引發的保護主義情緒會升溫至甚麼程度。這些都會對香港經濟帶來不確定性。

上述種種，會影響香港的資產市場，因此，我們會很留心，一直注意着這些相關的發展。

美減稅短期谷經濟，長期難保財赤增加

剛才提到美國稅改方案，不錯，這個需要留意，估計對全球都會有一定的影響。美國減稅短期來說可以刺激經濟，但同時有可能為美國帶來更大的財赤，根據一些智庫的研究，美國這次減稅可能會在未來帶來達到10,000億美元甚至以上的赤字，這個會加大它的通脹壓力，影響它加息的速度，最後因聯繫匯率的關係影響我們。此外，就是美國一些企業在海外賺取的金錢，以前賺了但未匯回去可暫時不用交稅，但今次稅改方案將會畫一條線，以前這些美國企業在海外賺的錢就算不匯回美國，也要用一個比較優惠的稅率繳交一次稅，也會讓這些企業分若干年補交這些稅。從昨天或是前天的報章，我留意到蘋果公司將會調380億美元回國交稅。只是一間公司！你可以想像一下，這個力量和這個變數是大家都留意的，沒有人能夠說清楚會如何，因為企業的投資行為受很多因素影響，除了受他們本國的因素影響外，亦會受其他地方的投資機會、宏觀政策等各方面的影響。

此外，由於美國這樣做，其他國家會否推出一些相應措施？會否引發一些稅務上的競爭？這些都是我們需要留意的。目前來說，我們的評估就是香港有「二級稅制」，而且仍然擁有區內較低的利得稅稅率，所以香港稅制仍有相當的競爭力，毋須在現階段太過冒進地做任何事。但我們同時亦要密切留意，警剔外面的各個情況，因為這些全都是動態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