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武：中國金融改革難 難在沒有真正金融市場

港大經濟及工商管理學院講座教授、著名經濟學家陳志武教授出席灼見名家首屆財經峰會並發表主題演講，以下為演講主要內容：

今天（23日）早晨中美貿易戰又有新聞，是關於國務院副總理劉鶴去美國談判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考慮各方面的情況，3月1日以前，雙方達成協議的概率在90%至95%，因此貿易協議會不會簽訂，不用擔心，該擔心的是貿易之外的糾紛。長遠來說，中國要解決挑戰就必須進行改革，不改革的話就算熬過貿易戰，金融挑戰還是會很嚴重。

內地金融市場的討論都停留在技術層面上，實際上，這一些技術細節變化，改變不了根本問題。世界上，除了美國和英國外，能把金融市場發展得很好的不好。其實香港的金融市場發展得不是很好，結構上還是有一些問題。問題在於，談到資本市場的好處的時候，香港容易聚焦在股市。簡單觀察，香港上市公司、房地產公司、銀行，除了那些存在了好幾十年的公司，很少出現年輕的公司和年輕的億萬富翁。

資本市場對年輕人更有幫助

騰訊在香港上市，市值3萬多億港元，為什麼內地有騰訊這樣的公司？馬化騰的3000億元人民幣財富，有多少是在手的？這就是對未來的定價、變現股市，讓很多創業者的成功給予提前的定價。這給社會做很多的宣傳，讓更多人知道年輕人成為億萬富翁的可能性。香港聯交所，存在100多年，但它更多是已成功的世家提供的服務，沒有誘因激勵更多年輕人創業。所以資本市場的第一個功能是幫助年輕人創業和創新。

第二個功能，以資本市場為核心的金融體系，和以銀行為主體的金融體系是不一樣的。銀行是富人俱樂部，資本市場對窮人更有幫助。因為銀行借出貸款的時候，特別是內地的銀行，要求很多抵押資產，否則不借錢。現在的資本市場，更突出PEVC（私募股權投資與風險投資），看重的不是人有多少資產，是看未來的收入預期是否好。所以資本市場對於草根二代來說，有更大的希望，這也是為什麼內地近幾年的創業動力大大提升。

各個國家都想建立資本市場，中國也不例外。要怎樣把資本市場建立好？為什麼只有美國和英國做得好？其中一個原因是，資產價格要非常準確的反應基本面。要靠什麼保證資產價格不偏離基本面？當中涉及到三權分立和憲政的問題，政府決策部門不能隨便干預市場，如果干預會讓資產價格總是偏離基本面。舉例來說，2015年中國股債之前，《人民日報》報道4000點才是牛市的開始，把投資者吸引過來，但股市的實際情況不是這樣子的。

中國互聯網金融做得那麼火熱，很多人很羨慕。功勞在於過去的鼓勵創新政策，當時公安部、檢察院、法院被要求不能夠介入互聯網金融。所以在12年和13年間，P2P公司非常熱。如果政府對賣方保護太多，買方的利益必然會被犧牲。

去槓桿事件使得A股大跌

第三個是去槓桿事件，使得A股跌很多，讓很多金融資產出現問題。很多大股東用股票做抵押以借貸。去年下半年，從深圳開始，很多地方政府成立「維穩基金」，幫助大股東高價買股權，這使股票價格更加嚴重偏離基本面。原本1000多億元人民幣是給予深圳居民的福利，結果用來補貼A股大股東。從財政決策者的角度看，以為把股市穩定了，但出現的問題是，大股東受益，只會讓愈有錢的人愈有錢。

怎麼讓國務院宏觀經濟政策不干擾金融市場？需要讓國有企業民營化。如果國有企業佔比太高，必然會使監管機構和銀行不中立。根據數據，78年到91年內，國企投資佔GDP的比例，數據顯示，國有企業佔比愈低的國家，金融自由度愈高。

總結來說，正因為中國的監管機構和宏觀政策的制定部門經常對資本市場有要求。八九十年代發展資本市場是因為要發展經濟，如果一開始金融體系和股票市場肩負經濟發展，那麼政府部門會一開始就有偏向。這也是為什麼中國的金融改革那麼難。

像達沃斯論壇上說的，中國沒有出現過金融危機，因為中國沒有出現過真正的金融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