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中國發展過了一輪又一波|阮紀宏

中美貿易戰距離3月1日大限還有十幾天，兩國官員正努力為達成協議商討條款的細節，為特朗普和習近平會面做準備。貿易戰暫且休戰從一開始就是意料中事，但前不久特朗普宣布即將在越南跟金正恩會面，有傳之後到海南跟習近平會面並簽訂協議。美國領導人到中國簽協議，目前還未知是否真的會發生，這個說法本身已經令人吃驚，觀乎歷史上的類似情况，看看今天的中國的地位，實在有滄海桑田的意味。

美國上一次發動貿易戰是30多年前，先是對日本多項產品進行特別調查，簽訂多項協議，仍未能解決日本對美貿易的巨額順差。到1985年簽訂《廣場協議》，美元兌日圓逐步大幅貶值，日本經濟從此一蹶不振。到1987 年，美國「發現」日本東芝公司曾經秘密將關鍵精密技術出賣給蘇聯，日本政府大舉搜查東芝公司，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親自到美國道歉，東芝公司在美國50 多家報紙購買版面刊登「悔罪聲明」。

美日貿易戰與中美貿易戰何其相似，背景都是美國在貿易上出現大量逆差，損害美國經濟利益；同樣是指控日本企業從事「間諜活動」，導致美國國家安全受到威脅。但結果則迥然不同：中美貿易戰休戰，只能是美國沒有贏，中國沒有輸；美國對華為公司的指控最後如何收場，還是未知之數，但起碼中國不惜以各種手段保護中國的企業。如果特朗普到海南跟習近平簽訂協議，美國輿論將會如何反應不得而知，起碼中國人會為此覺得沾沾自喜。

懷疑中國應對能力不妨看看歷史

中國也曾有過跟世界一霸交手的經歷。毛澤東在北京宣布「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兩個月之後，馬上到蘇聯訪問，左等右等一個月後仍然未能跟斯大林達成友好協議。中國對蘇聯低三下四，是為了要求蘇聯從旅順撤軍，並尋求經濟援助。蘇聯1960年撤走所有到中國協助發展科技的專家，原因有多少是害怕中國發展高科技，特別是軍事科技，對蘇聯產生威脅，不得而知。蘇聯從此沿中國4300公里邊界陳兵百萬，到1969年還在珍寶島有過小規模的軍事衝突。但中國沒有因為蘇聯停止援助以及軍事對抗而使科技進步一蹶不振，反而是在1964年試爆第一顆原子彈。

中蘇交惡還導致中國經濟發展受挫，當時為了還債，中國人勒緊肚皮，據說以雞蛋兌現金還貸，蘇聯人還用鏤空的隔來量度雞蛋的大小，但中國的經濟發展沒有因此戛然而止。反觀今天的中美貿易戰，中國為解決巨額貿易順差，今後要多買美國大豆。中美貿易戰暫時停戰，美國對中國限制科技發展，以至在南海海空挑釁，不但不會停止，還會鼓動其盟友加入戰團。雖然5G技術不能在美歐市場施展，但中國對外貿易的市場不會因此而停止擴張，通訊設備和高鐵技術不會因此而不出國門。

中國跟蘇聯鬧翻後，曾經就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進行過激烈的辯論。1960年代初，兩國宣傳機器隔空對罵一年多，《人民日報》發表的九評蘇聯，多是經過中共高層討論，並且由毛澤東親自捉刀撰寫的文章。可以預計，有關中美兩種發展模式的辯論，在今後幾年將會激烈進行。

中蘇論戰，中國是為了阻止蘇聯以「老大哥」身分，對共產陣營的兄弟國家指手劃腳。當年中國沒有實力爭奪國際共運的領導地位，但起碼要打一場筆戰，不接受成為蘇聯附庸國的安排。而今中美也會打輿論戰，就所謂「華盛頓模式」與「北京模式」較量。中國已經不可能成為美國的附庸，美國現在也已經醒覺，中國不會追隨美國式的民主，發展自身的政治制度。兩國是在為世界其他國家做示範，究竟是繼續唯美國馬首是瞻，還是可以考慮試用中國發展模式的可能性，因為伴隨政治模式而來的，是經濟發展模式、是投資貿易等等實惠。

世界很多國家主動或被動地捲入中美之間的紛爭，先要在5G技術表態是否支持美國，接踵而來的是經濟貿易關係，一些國家還會在軍事上支持美國，目的是要美國出頭保護，避免受到中國有形和無形的威脅。此時此刻，香港如何站隊，至關重要。外交上香港沒有話語權，但香港的一些官員與商人，在中美貿易戰期間，強調香港是獨立關稅區，懇求美國對香港網開一面，顯然是站錯了隊。香港特區政府沒有權力批准美國軍艦來香港停靠，但有港獨分子不停挑釁駐港解放軍的權力，雖然未能做到擾亂軍心的作用，但挑撥市民對解放軍的關係，是親者痛仇者快的行為。

香港市民如果看不清形勢，或者懷疑中國在應對跟其他大國交手的能力，不妨看看歷史，看看中國隨着實力的改變，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從屈就到平起平坐，再到穩妥應對。中美貿易戰第一回合，兩國可以說是打個平手；下一輪中國的籌碼增加了，形勢就不可同日而語了。反對派的離間言論，在輿論市場必然會進一步萎縮，大家不妨拭目觀之。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