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在財新傳媒主辦的財新峰會2018香港專場上，漢德資本主席蔡洪平主持題為「新經濟與青年創新」的專題討論。論壇嘉賓李劍閣先生（孫治方經濟科學基金會理事長、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校長）的發言記於本系列文章的前一篇；鄭志剛（新世界發展有限公司執行副主席兼總經理）、歐冠昇（Nicolas Aguzin，摩根大通亞太區主席兼首席執行官）、徐立（商湯科技聯合創始人、首席執行官）三位嘉賓亦就人工智能與大數據時代的新商機展開討論，內容摘錄如下：
蔡洪平：國內有個毛病，什麼時髦就做什麼，VR、3D打印等等，高新科技庸俗化。我的問題是，在現在的這個局面，都是哪些技術對我們的產業真正有推動力呢？有哪些技術會帶來技術革命？這在幾年後就能看出來，你們估計哪些技術真正能推動產業發展？
大數據應用尚未撥開迷霧
鄭志剛：我感覺是大家對大數據都開始有一點迷失。
數據化開始變得太多，我們做營運者的時候，不論大數據也好，線上線下也好，我們都開始迷失。
以前，是我們去尋找資訊。現在，是資訊要找對我們。所以應該是我們想要的資訊、對應着我們想要的人（顧客群）。這個大概念的話，到現在來說，什麼線下推送、線上推送還是不成熟。
有時候什麼「千人千面」、「萬人萬面」我們說是說了，但是實際上來說，比如說在線下、零售方面如何創造價值呢？我感覺這裏有點迷失。AI也好，數據也好，未來最重要的事一定是營運方面（如何運用科技）。很多時候我們說技術多牛，但是下一個問題就是，你可以創造價值嗎？可以幫我多賺多少錢？多少價值？這怎麼算？如果你能幫我算出來，那好，但是現在我感覺還沒有（看到這一步）。
私隱權與數據擁有權、使用權問題
蔡洪平：過去五年十年我們看到很多「騙子公司」，不斷虧損燒錢，但是它們說自己有價值，因為它們有數據。今天我想問一個問題挑戰一下，我想問，數據是誰的？有沒有提倡人權？
Facebook的事件發生了，如果你拿我的數據，我今天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都被你知道，然後投我所好，把商品推送給我──這裏不只是商品，如果用數據來攻擊你，主動性的來推送給你，來影響你的思維甚至行動，這件事情歐洲立了法（監管）。我們數據如果用來分析可以，沒問題，passive的用數據來做，沒問題，但如果用數據來推給你什麼東西，我舉一個例子啊：我偶然上網按進一個連結，然後它開始每天給我來同樣的廣告，很煩人──我晚上開會忙到三點鐘，後來我就關掉了。這個數據究竟是屬於誰的？我把這個問題傳給Nicolas（歐冠昇）回應。
歐冠昇：這的確是一個重要的問題。我們也很關注。JPMorgan的市值達4,000億美元，是全球最大的金融機構，我們對此很自豪，但是你看，我們是世界第8、第9名的公司，排在我們前邊的都是科技公司，全部都是。我們全都依賴這些公司。
在金融界，我們都受嚴格規管，不會出售數據。內部使用這些數據來提升服務當然會有，但我們非常小心，確保能恰當地運用數據。我們也開始感受到壓力，這是從我們的客人、投資者、股東而來的，讓我們在處理這些個人資料和數據時必須非常謹慎小心。我認為這個有關個人私隱的問題變得愈來愈重要，而我看不到事情會在短期內解決，未來會看到愈來愈多相關的消息。在歐洲發生的事，會在全球發生，在這個行業裏每一個人也應該預料到會看到愈來愈多這樣的事。那麼，你剛才說的是推送廣告方面的問題，你根本無法置身其外，要不然就無法使用服務。不過每個情況也是不一樣的。
徐立：我們覺得數據有兩個層面，一個縱向，一個橫向。如果用縱向來改變一些治理、管理、提供更高效服務等等這些，這一定是必然的趨勢。人就是大數據：收入啦、什麼啦，那些都是。未來用機器來做（分析）的話，我們能找到更細的資訊讓（服務的）效率升得更高。
剛剛Adrian（鄭志剛）說到怎麼用縱向數據來解決（營運層面的問題），舉例來說，我們可以分析每天有多少個男生跟女朋友逛商場，而女生在買東西的時候，男生都在哪裏抽煙，在哪裏停留，我們就在那裏放一些男人喜歡看的東西，（從而吸引消費），那麼我不需要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是整個在（業務）規劃上就能得到提升。
AI應用須為用戶創造價值
徐立：人工智能和大數據因為都是在縱向上的（AI技術），所以一定是最快落地的。那麼到了每個人的所謂「千人千面」，這些很personal的profile的事情，我覺得就是看你能夠提供的信息和服務是否足以讓別人犧牲一點點的個人信息。比如說，是不是大家都用電子支付？或者說（有些服務要求）用戶要綁定手機，但是你會覺得說，那我還是願意犧牲一點個人信息來使用這個服務。
甚至在深圳，可以用人臉辨識技術取現金。（讓機器）刷一下臉，確認可用存款有多少，再點擊一下就能付錢。這個時候我覺得很重要的就是說要讓用戶有選擇權，決定自己願不願意用個人信息換取更便利的服務。
蔡洪平：所以說就是B2B和B2C的服務有別：B2C的時候用戶還是有選擇權的，而把東西推送給你、用戶處於被動狀態的時候我們就要小心了，是嗎？
徐立：是，還有我再舉個例子，就是我媽她用了某個推送的app，看完之後愛不惜手，每天都看得津津有味，我就好奇了，我就問她以前不是從來不用app嗎？這個app裏面看的是什麼？她就說是養生，都是這種文章，以前她點了這些文章也愛給我發過來。
所以說，核心的問題在於，這些運用個人信息而提供的個人化服務對客戶來說是不是真正的有價值，我覺得這很難說。那麼推送（切合用戶需要的產品和服務）的話，我覺得這不是真正意義上能夠快速落地的事情。
科技未創造線下零售最深層價值
鄭志剛：我感覺呢，大數據在表面上是有用的，因為（科技帶來的）方便性是（日常生活）可以用到的，但是，有時候我要深入的利用大數據（以提升企業效益），我感覺到現在是⋯⋯（尚未很成熟）。
因為到了我們做線下零售的時候，人面識別我們也在用，那麼，ok，我看到你，我知道你來了，你是一個open ID，但是，我需要很快的知道你，要綁定你──我要知道你是誰首先我要綁定你，第二步是我要徵求同意，需要（向用戶）要求知道他是誰（並收集其個人資料）。
但是，第三個點是，so what，（第一步第二步都順利解決以後，）全方位的價值，我一定要很深很深（了解用戶），（從用戶收集得來的資訊）才有價值，這樣我才真的知道我怎麼推送、推送什麼給你。
現在我到不同地方去也可以很方便的使用人臉識別技術，這個我是同意的，我覺得非常方便，因為我現在辦公室也可以可以用人面識別來開門，這很方便。但是，如果我用智能卡來進門，我也可以啊。
那麼，如果要創造一種很深的價值的話，一定要很深入知道他（用戶）整體的生活方式，不只是在手機怎麼玩，還有在線下是怎麼樣的，他和誰一起，要認識他，要知道他很多東西。現在的話，在這方面，我希望這種技術能走到應用層面，去支援這個平台，希望這種最深的價值（假以時日）能創造出來。
科技應用可為各行各業帶來革新
蔡洪平：好的，剛剛我們還沒有深入的談，將來會看到哪些產業會有革命性發展。現在是AI的時代，若干年後，我們算一算，哪些行業會得到大的發展，哪些行業會消亡？金融界，投資銀行會怎樣？保險公司還有沒有？孩子應該考什麼學校？這場革命即將到來，依你們看，結果將會是怎樣？剛剛（李劍閣先生談青年創新）說懷疑一切嘛對不對，我們大家思考思考。
徐立：我前段時間覺得，短期我們現在看到很多（人工智能技術在）信息的決策比人做得更好，好很多。什麼概念呢？就像AlphaGo。AlphaGo（的技術）如果進到金融行業，如果大家的數據集一樣，機器（分析）表現好很多的情況下，我覺得行業會使用這些科技。我覺得未來倒不是說失業的問題。其實我覺得所有的行業都會起變化。
比如說200年前，我說我是搞運輸的，你一定覺得我是騎馬的對吧，100年前我說我搞運輸的，你會覺得我是開火車的，現在我說我搞運輸的，你會覺得我是順豐的，（眾笑）它其實是整個的行業情況發生變化。
再來說說醫生。醫生的工作除了是一些技術性的醫療程序，很重要的一環、大部分的工作涉及怎麼跟病人溝通，去了解一些在數據以外的病因。從得到的信息結合到可能性，再往前走，它做的就是一個溝通的橋樑，甚至是說，得到了信息之後，它以可能性的方式告訴你，（醫療方案）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然後，記者，記者所有的寫文章以後都是自動化的自己寫出來了，報告都出來了，那你要做的就是選一個角度，選題，選一點比較深入的，然後讓它走。所以我覺得未來可能5到10年，會有一個很大的變化，我們會去利用好這些工具。那麼10年20年以後我們來看這些行業或職業，你會發現在做的事情都不一樣。
毋須過分恐懼技術革新
歐冠昇：我這麼來說吧，科技這樣東西並不是新事物。
「新科技」這件事存在已久。在1969年，美國紐約一家銀行引進了第一台ATM自動提款機，那時候大家都說：「天吶，有了這台機器讓人們提取現金，將來所有銀行分行都會關閉。」有很多諸如此類的擔憂。但現在，銀行非但沒有把分行通通關掉，事實上（分行網絡）反而擴充了起來。
我同意很多工作崗位將面臨巨大變化，不過，雖然人們都在害怕工作將被科技取替，我們卻身處有史以來人類就業數字最高的年代：從歷史的角度來看，人類社會的就業數字正在創新高。
我也同意許多領域，包括銀行業，將會有很多顛覆性的改變。那就是為什麼我會說，我們來看銀行業的時候，有很多範疇的業務將會有大變化。銀行會消失嗎？這不太可能。銀行業一直作為交易的媒介等等經濟方面的重要角色，我認為（社會）對金融機構的需求會一直存在，但是未來的面貌將會跟今天的很不一樣。
大概一年半之前，我們（摩根大通）打進了全球首20名企業，要做到這點，我們靠每年大舉投資在科技方面。我們要了解科技能怎麼幫助我們的客戶、怎麼幫助我們（日常處理）的工作，而且要夥拍一些創科企業或是跟一些機構（在科技方面）合作。
如果我們看得夠長遠，每一個職業也會有顛覆性的變化，問題是如何在合理的時間框架內（預測趨勢）。我們在銀行業的確會迎接很多變化，但是我們（摩根大通）還是會繼續存在的。（眾笑）
人文價值、創造力的升值潛力佳
鄭志剛：我的看法是這樣：我非常同意徐立和Nicolas所說，新科技會顛覆全部的工作和很多東西。所以在未來，如果我要投資，我反過來會投資在人們（所看重的、）有價值的東西，比如工匠、工藝，對人有價值的東西我會投資。
大家都在投資科技，10年、20年以後，科技已經普遍了，但人文價值、人文的創造力在哪裏，我們依然重視，可以帶來回報的有創新、創造力、藝術、文化、人文、工藝、工匠、創意。
所以我來思考的話，我不會投資在科技，因為它會變得普遍。比如說，到時候摩根大通要幫忙籌備上市的公司，應該不是科技公司，而可能是一家威士忌工匠藝術的公司。
蔡洪平：謝謝各位的分享。有些產業被淘汰，有的產業發展，這一切都是進步的表現。有研究分析了小說的寫法不出360種人物原型（例如土匪、流氓）和189種故事模式，將來寫小說可能可以全由機器人代勞。（將來連）小說也可以交給機器人寫，但是不用擔心，到時候我們幹什麼呢？到時候我們很幸福，可以去玩：爬山、游泳、詩歌、藝術、比賽，一切娛樂行業都非常發達。那麼時間到了，今天會議結束，我們大家都去玩吧，謝謝大家！
新經濟與青年創新專題討論二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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