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危為機不能只靠加強溝通|曾鈺成

特區政府正處於特區成立以來最嚴峻的管治危機。

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在特區成立22周年酒會致辭時說，經過近月發生的事，她會「汲取教訓，確保政府日後工作更貼近民心民情民意，積極回應社會大眾的所思所想所求」。接着她承諾，安排更多時間會見不同黨派、不同階層、不同背景的人士；透過不同途徑主動接觸年輕人；加強政府就社會關心的議題與不同人士溝通；加強行政立法溝通等等。

林鄭月娥認為，修訂《逃犯條例》的建議之所以釀成巨大政治風暴，是因為政府聽取民意的工作做得不足，對民情掌握得不準確；這就是她認識到要汲取的教訓。所以，她所作的承諾，都是關於加強溝通、接觸，確保政府工作更貼近民心民情民意。

施政新風早已提出

但是，林鄭月娥並不是在修例風暴發生後才發現要貼近民心民情民意的。在參選行政長官時，她已在政綱裏提出「管治新風格」，其中第一個元素就是「公眾參與，與民共議」，「確保政策制定過程中，廣開言路，充分聆聽及吸納社會各界，特別是相關業界持份者、前線同工和青年人的意見，凝聚社會共識」。

她的政綱又強調，「政治委任官員和各級公務員必須與各黨派立法會議員及區議員、專業團體、非政府機構、政府委員會及社會大眾建立有效的互動平台與溝通管道，並容納不同持份者參與公共事務，通過與民共議解決重大社會問題」。

此外，她的政綱更十分重視青年，裏面有一章題為「與青年同行，共創未來」，肯定「青年人應該有更多參與公共事務的機會，透過與社會各階層交流、互動、辯論，參與公共事務政策的制定過程」。她把中央政策組改組為一個政策及項目統籌單位，招聘一批青年人，讓政府在政策制定過程時考慮他們的意見和建議。她又要求各政策局委任更多青年成為法定組織及委員會委員。

民怨積聚風暴成因

她就任行政長官後，在2017年10月發表的她的第一份《施政報告》裏說，「新一屆政府重視公眾參與，與民共議，以確保政策制訂過程中，充分聆聽及吸納社會各界，特別是相關業界持份者、前線同工和青年人的意見，凝聚社會共識。」這不就是要貼近民心民情民意嗎？

林鄭月娥現在說的，跟她過往一貫的說法和做法沒有實質的差別。她沒有給人「改轅易轍」的印象，只是把過去已在進行的工作做得多一點，力度大一點。但顯而易見，單憑加強溝通、接觸，並不足以令特區政府走出目前的管治危機。

其實，修例爭議爆發成為大規模的反政府行動，除了反映政府與市民溝通不足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深層次的原因：很多市民心中積聚了對政府、對建制的強烈不滿。這不但反映在參與反政府和平遊行的人數，也反映在社會對反政府暴力行動的態度：香港市民歷來厭惡暴力，但在這次風暴中，一些帶着明顯政治訊息的反政府暴力行為，竟然獲得相當一部分市民的同情甚至支持。這正是為什麼在「六一二衝突」和「七一搗毀立法會大樓」兩次事件中，儘管直接參與暴力行動的人為數不多，警方卻不能及早制服暴力分子，維持現場的安全和秩序。

如果市民當中不是蘊藏着廣泛而強烈的反政府情緒，如果社會對政府基本上是信任和支持，那麼即使公眾不明白為什麼要修訂一條《逃犯條例》，即使政府未有向公眾解釋清楚便「匆匆立法」，即使有外國勢力在推波助瀾，也不致掀起這麼大的一場政治風暴。

非常措施轉危為機

所以，特區政府現在要做的，不能只是加強交流溝通；更重要的是要準確認識導致民怨積聚的社會問題，讓市民看到政府有解決這些問題的勇氣和決心。林鄭月娥在酒會致辭中說，政府未來「要做許多改善民生的工作」，「要進一步改善教育、醫療，為青年人提供更多機會，增加安老、幼兒等社會服務，以至處理最棘手的房屋問題等」。這些不都是她在過去兩年一直在做的嗎？她從來沒有疏懶過，但為什麼人們仍是對政府這樣不滿呢？改善民生工作也和加強溝通一樣，不能只靠加把勁繼續走老路。

譬如林鄭說的「最棘手的房屋問題」，上屆和本屆政府都說是「重中之重」。但政府出了一招又一招，樓價仍是不斷飆升，公屋輪候時間仍是不斷延長，基層家庭居住條件仍是不斷惡化，沒有人知道幾時才得到改善。政府可以拿出果斷措施，搬走擋路的大山，承諾在本屆餘下任期內讓大家見到房屋問題明顯改善嗎？

特區政府現在處於前所未見的管治危機。大危之下，必有大機。非常時期，應該採取非常措施；就看林鄭政府有沒有轉危為機的智慧和勇氣。

原刊於《am730》，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曾鈺成

香港政策研究所副主席。2008至2016年出任香港立法會主席，曾參與多屆立法會地區直選。現擔任培僑書院和培僑中學校監及培僑小學校董。1968年在香港大學畢業後，於培僑中學任教，後擔任校長。香港大學教育文憑及碩士。1992年與一群志同道合人士成立民主建港聯盟，並出任創黨主席，2003年改任會務顧問。回歸前，積極參與香港過渡期工作，曾出任香港特別行政區籌備委員會成員，並擔任全國政協委員。2002-2008年擔任行政會議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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