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卦 (水山蹇) ──山上前行的道路上有水流阻隔|布裕民

蹇卦呈「山上有水」之象，會出前路困難的意思。《大象傳》辭提出「君子以反身脩德」，指出困難處境的出現，可能正是因為自己的問題，須自我反省發現問題，並作出改善。

分說三十九：蹇卦

《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脩德。

蹇卦由坎卦和艮卦組成。「坎」上「艮」下，「坎」為水，「艮」為山，所以說是「水山，蹇」。

「蹇」，粵音展，《左傳‧晉敗秦師於殽》一文中，便有秦國大夫名蹇叔，力勸秦穆公不要出兵伐晉，秦穆公不聽，結果為晉軍大敗於殽山一地。蹇，原意為跛腳。跛腳的人走路困難，因此引申為事情難行的意思。《雜卦傳》說：「蹇，難也。」因為蹇卦在睽卦之後，睽為乖離之意，因此《序卦傳》說：「乖必有難，故受之以蹇，蹇者難也。」《易》的經傳中，無論是卦名或卦爻辭，都是取「難」來解釋「蹇」字的。

「坎」為水，「艮」為山，合起來便得「山上有水」這個象，這個象為什麼能會出艱難的意思呢？這可從兩個角度來聯想。一是從水的角度來看。巒崗起伏，山石嶙峋，水在這種地勢上流淌，必然受阻，前進困難，因此會出艱難的意思。或許我們可以從人的行走的角度去聯想。人行在山嶺之間，前進已經十分困難，何況這山上還有水（可聯想為瀑布）阻擋其間，前進更加困難了。山上有水，會出艱難的意思，還是相當容易理解的。

《大象傳》辭對「山上有水」而見出困難的處境，提出什麼意見呢？面對困難的處境，不外要思考兩個問題：一，為什麼會出現這困難的處境？二，怎樣扭轉或克服這困難的處境。《大象傳》辭提出的四個字，恰可解答這兩個問題。

要「除難」便要「修德」

困難處境的出現，可能正是因自己的問題，例如好逸惡勞、窮奢極欲、結交損友、性格偏頗……從反省中發現自己的問題，正是「反身」的工夫。儒家思想，很着重「反省」。《論語‧學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試想想曾子舉的三個例子：做事不盡心，與人交不信實，得到傳授而不實踐，是不是都可能是「困難」的來源呢？。「君子之遇蹇難，必自省於身，有失而致之乎？有所未善則改之，無慊於心則加勉。」（朱震《漢上易傳》）說的正是這個意思。

「反身」，只是第一步功夫，要扭轉或克服困難，還再積極一點：戒除不良習慣、克制私欲、改善待人接物的態度、提高自己應事的能力、克己復禮、敬天愛人、知人善任……，統統都可以用「修德」兩個字來概括。孔穎達疏解這則《大象傳》辭便說：「處難之世，不可以行，只可反自省察，修己德用乃除難。」要「除難」，便要「修德」。

上引《孔疏》中，還有一句話值得再提一下。他說：「處難之世，不可以行」，其實是發揮了這卦《彖傳》辭的意思。《彖傳》說：「蹇，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智）矣哉。」「能止」，就是「不可以行」。我們面對困難的時候，還有一點要注意，因為險阻在前，便不要硬闖，不要胡來。靜下來，停下來，細察形勢，這才是聰明的做法。

在解釋一個卦時，很多時《大象傳》說了一方面，《彖傳》又說另一方面，兩者是可以互相補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