賁卦（山火賁）──火光照明山體|布裕民

賁卦的山和火之象，何以導出「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的意思呢。首先，有「火」的明照，具備打理政務的基礎，可以打理一般政務。「折獄」的「折」，是斷的意思，「折獄」就是對訴訟事件作出判斷。

分說二十二：賁卦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

賁卦是由艮卦和離卦組成，上「艮」下「離」，「艮」為山，「離」為火，因此說「山火，賁」。

卦名的「賁」字容易讀錯。這個字有多個讀音，讀「賓」時，是勇武的意思，如「虎賁」（勇士）；讀「墳」時，是大的意思，如「賁鼓」（大鼓）；作為卦名，讀「秘」，是文飾的意思。這個卦的六則爻辭，多是說「裝飾」的，由腳趾裝飾到鬍子，由多彩盛裝至只用白色。《文心雕龍‧情采》篇「衣錦褧衣，惡文太章，賁（粵音秘）象窮白，貴乎反本」句，便是用了這個卦的上九爻辭「白賁，无咎」的典。這段話的意思是：穿着錦衣，外面還要再罩上一件單衣，是因為討厭文采過於顯露；賁卦的最後一爻是「白」，這就說明事物貴在回復到質樸的本性。

這個卦的象是山和火，山和火又怎樣能和裝飾拉上關係呢？大書法家王羲之的叔父王廙，可能是一個藝術家（他是書法家、畫家、文學家、音樂家）的關係，作了一個很有藝術味道的解釋。他說：「山下有火，文相照也。夫山之為體，層峰峻嶺，峭嶮參差。直置其形，已如雕飾。復加火照，彌見文章。『賁』之象也。」（李鼎祚《周易集解》引）山體峰巒層疊，山嶺高聳，山勢參差陡峭，已經像一座美麗的雕刻，再加上適當的光線，它的紋理色彩不是更為可觀嗎？這就是賁卦的象。這個解釋，直接從「山」和「火」兩個象來得到卦名的意思，直觀而且有美感，非常可取。

光照山體只及山之一面

然而這山和火的象，又怎樣導出「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的意思呢。首先有「火」的明照，具備打理政務的基礎，可以打理一般的政務（庶政）。「折獄」的「折」，是斷的意思，「折獄」就是對訴訟事件作出判斷。政事有大小，陳夢雷說：「明庶政，事之小者，……。折獄，事之大者，……君子體此，於錢穀簿書之小，必精審之，以成文明之治，至折獄則無敢。」（《周易淺述》）他對「敢」字，有一個很好的解釋：「若自恃明察，深文緣飾，沒其實，是之謂『敢』，『敢』則民命不可問矣。」（《周易淺述》）「深文緣飾」四字，是針對賁卦裝飾之義而發的，如果「深文緣飾」，便隱沒了訴訟中的實情，若是這樣，人民便深受其害了。孔穎達說：「勿得直用果敢，折斷訟獄。」這個「果敢」是一個貶義詞。用現代的話來說，「自恃明察」便是主觀，「深文緣飾」便是運用語言偽術，「果敢」便是武斷，這樣判案，能得實情嗎？此外，就卦象來說，「山下有火」，一方面「明不及遠」（朱熹《周易本義》），另一方面，光照山體，只及山之一面（高亨《周易大傳今注》），那麼只得事物的片面，據此去作判斷，是很危險的，因此這卦的《大象傳》說「無敢折獄」。

《尚書‧呂刑》中有一句話，說：「非佞折獄，唯良折獄。」不要善辯，巧言諂媚的人判決訴訟案件，而要優良、尊重事實的人來判決訴訟案件，說的是同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