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史記》學粵語

上期討論《孟子‧魚我所欲也》、《莊子‧逍遙遊》和《荀子‧勸學》三文的若干字詞的粵音正讀，今期討論司馬遷《廉頗藺相如列傳》容易錯讀的字。

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請易璧。趙王與大將軍廉頗諸大臣謀：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見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來。計未定，求人可使報秦者，未得。（司馬遷《廉頗藺相如列傳》）

「使人遺趙王書」，派人給趙王送來一封信，「使」，使派，《洪武正韻》師止切，音「史」（si2）。「遺」，送給，《孟子˙滕文公下》「湯使遺之牛羊」，《四書章句集注˙孟子集注》：「遺，唯季反」，音「位」（wai6）。「易」，交換，《廣韻》以益切，音「亦」（jik9）。「廉頗」，趙國名將，「頗」，《廣韻》滂禾切，音「坡」（po1）。「予」，《洪武正韻》弋渚切，音「雨」（jyu5）。「求人可使報秦者」，徵求可以為使臣去答覆秦國的，「使」，使臣，《洪武正韻》式至切，音「試」（si3）。「傳」，《廣韻》直戀切，引《釋名》曰：「傳，傳也，以傳示後人也。」「戀」，《集韻》龍眷切，讀陽去聲（現在粵讀陰上聲），「直戀切」，音「專」的陽去聲（zyun6）。

宦者令繆賢曰：「臣舍人藺相如可使。」王問：「何以知之？」對曰：「臣嘗有罪，竊計欲亡走燕……相如謂臣曰：『夫趙彊而燕弱，而君幸於趙王，故燕王欲結於君。今君乃亡趙走燕，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而束君歸趙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質請罪，則幸得脫矣。』臣從其計，大王亦幸赦臣。臣竊以為其人勇士，有智謀，宜可使。」（司馬遷《廉頗藺相如列傳》）

「繆賢」之「繆」，姓氏，《集韻》眉救切，音「謬」（mau6），後世多讀作「妙」（miu6），《正字通》：「今姓繆讀若妙，變音，非本音也。」「燕」，國名，《集韻》因蓮切，音「煙」（jin1）。「斧質」，古代一種腰斬的刑具，「質」，通作「鑕」，《廣韻》之日切，音騭（zat7）。

秦王坐章台見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傳以示美人及左右……相如因持璧，卻立，倚柱，怒髮上衝冠。（司馬遷《廉頗藺相如列傳》）

「傳」，轉也，由一方交給另一方，《集韻》重緣切，音「全」（cyun4）。「怒髮上衝冠」，句意稍異，「上」的讀音也變；當句解作「憤怒令頭髮豎起，頂著帽子」時，「上」，作動詞，《廣韻》時掌切，音「相」陽上聲（soeng5）；當句解為「憤怒令頭髮向上頂著帽子」時，「上」，作副詞，《廣韻》時亮切，讀陽去聲，音尚（soeng6）；兩者皆可通。

相如度秦王特以詐佯為予趙城，實不可得，乃謂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傳寶也。趙王恐，不敢不獻。趙王送璧時，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齋戒五日，設九賓於廷，臣乃敢上璧。」秦王度之，終不可彊奪，遂許齋五日，舍相如廣成傳。相如度秦王雖齋，決負約不償城，乃使其從者衣褐，懷其璧，從徑道亡，歸璧於趙。（司馬遷《廉頗藺相如列傳》）

「度」，忖測，《廣韻》徒落切，音「鐸」（dok9）。「佯為」，假裝成，「為」，《廣韻》薳支切，音「圍」（wai4）。「上」，奉上，《廣韻》時掌切，音「相」陽去聲（soeng5）。「廣成傳」，《史記索隱》：「廣成是傳舍之名。傳，音張戀反。」「傳」，此指設於驛站的房舍，音「鑽」（zyun3）。「從」，《廣韻》隨行也，疾用切，音仲（zung6），又才容切，音松（cung4）。「衣」，此作動詞，穿也，《唐韻》於既切，讀去聲，音「意」（ji3）。

秦王與群臣相視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殺相如，終不能得璧也，而絕秦趙之驩，不如因而厚遇之，使歸趙，趙王豈以一璧之故欺秦邪！」（司馬遷《廉頗藺相如列傳》）

「左右或欲引相如去」，左右有人想拉相如去（治罪），「去」，離也，《廣韻》丘據切，讀「離去」的「去」（heoi3）。「邪」，疑問詞，《經》、《傳》俱作「邪」，俗作「耶」，音爺（je4）。

於是舍人相與諫曰：「臣所以去親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義也。今君與廉頗同列，廉君宣惡言而君畏匿之，恐懼殊甚，且庸人尚羞之，況於將相乎！臣等不肖，請辭去。」（司馬遷《廉頗藺相如列傳》）

「相」，上文兩出，前者作副詞，共同，《廣韻》息良切，音「商」（soeng1）；後者作名詞，宰輔，《廣韻》息亮切，音「丞相」的「相」（soeng3）。「去」，上文亦兩現，皆音「離去」的「去」，指離開；或說「去親戚」的「去」讀成「許」（heoi2，《廣韻》羌舉切），指「拋棄」，情理不合，假若拋棄親戚而就官，實是不仁不義的人，藺相如怎可能接受！

粵音正讀：以12篇指定文言經典為例八之三

本系列文章：

原刊於《大公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