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義偉：只是安倍2.0？

9月14日，日本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以377票贏得自民黨總裁選舉，由於自民黨領導的執政聯盟在國會佔了多數議席，菅義偉在16日的臨時國會上被選舉為日本第99任首相，完成安倍晉三剩下的一年任期。

當選後，他成為首位「無派閥、無世襲」的自民黨總裁和首相，也將是首位法政大學出身的首相、首位秋田縣出身的首相，同時也是繼鈴木善幸之後，第二位日本東北地區出身的首相。

放眼日本政壇，一個最顯著的特點是：世襲政治泛濫成災，稍微有頭有臉的政治人物，都離不開父輩的蔭庇。

自1991年以後，所有來自自民黨的首相都繼承了父輩的政治地盤，除了森喜朗的父親在家鄉任町長以外，其他自民黨首相的父親都是眾議院議員。

名副其實的「草根」

拿安倍來說，他的父親晉太郎曾經擔任外相，原本是自民黨內定的首相接班人，只是因為突然去世而未能如願以償；外祖父岸信介曾經是日本首相，岸信介被過繼的親弟弟佐藤榮作也曾擔任過首相。

安倍政權的重要支柱、前首相麻生太郎出身更加顯赫，曾祖父麻生太吉是貴族院議員，父親麻生太賀吉是自民黨眾議員，外祖父是自民黨創始人之一、曾5次擔任首相的吉田茂，岳父是前首相鈴木善幸，妹妹則嫁給了三笠宮寬仁親王，成了皇族的一員。

與這些人相比，菅義偉是名副其實的「草根」。

他的父親早年曾經作為滿洲鐵路的職員在中國東三省工作過，日本戰敗後回老家秋田縣務農，以種草莓為生。菅義偉高中畢業後沒有考上大學，又不願意子承父業種草莓，於是到東京打工。在一家紙箱廠工作兩年後，深感沒有學歷寸步難行，於是他考取了法政大學夜間部，半工半讀念完了大學。

畢業後因緣際會，經人介紹成了眾議員小此木彥三郎的秘書，因為辦事可靠細致，受到提攜。他在1987年自立門戶，當選橫濱市議員，1996年首次當選日本眾議員，2006年第一屆安倍內閣時期出任總務大臣，2012年又出任官房長官至今，是日本歷史上任職時間最長的官房長官。

「草根」出身的菅義偉之所以能在世襲政治橫行的自民黨內成功上位，主要靠兩點：

一是性格中庸，為人可靠，協調能力強，加上長期擔任有「首相政治妻子」和「大內總管」之稱的官房長官，熟悉政務，人脈通達，屬於各方都可接受的人選；

二是過去幾年自民黨內已經形成了安倍獨大的政治格局，安倍在菅義偉的協助下，先後增設了國家安全保障局、內閣人事局等機構，把原屬政府部門的決策權大量轉移到首相手中，大大加強了首相官邸的權力，基本瓦解了戰後日本官僚治國的格局，形成了首相大權獨攬、乾綱獨斷的局面。

安倍之後還是安倍

目前，安倍本人雖然辭職，但並沒有完全退休，很多人猜測他只是需要一段時間治療舊疾以恢復健康，不排除過段時間卷土重來第三次擔任首相，因此，從安倍的立場出發，他更需要一位根基不深、對自己有依賴、能延續自己路線、必要時甚至願意給自己讓路的接班人。

跟野心勃勃的岸田文雄、父親曾經是首相的河野太郎相比，沒有派閥背景、多年來衷心輔佐、從不曾流露出野心的菅義偉，就成了最合適的人選。

自民黨干事長二階俊博對此看得很清楚，面對人們對下任首相人選的猜測，他的回答是：

「安倍之後還是安倍。」

這正是這次日本首相更迭最耐人尋味的地方：

在黨內七大派閥並立的情況下，「無派閥」的菅義偉之所以敢於出頭並能最終勝出，主要原因是安倍在執政的近8年裏，通過種種手段力壓群雄，個人權威劇增，自民黨內的派閥大佬已經習慣了看他的眼色行事。

而安倍雖然出身自民黨內的細田派，但在分配黨職和大臣職位時，卻能做到利益均沾，讓其他派系都有所收獲，所以對自民黨的那些大佬來說，選擇一個能維持和延續安倍政權施政路線的人，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根據日本媒體的報道，在安倍流露出支持「菅首相」的想法後，其他大佬紛紛跟進，積極為菅義偉鋪就上位之路。除了岸田文雄和石破茂以自己率領的派閥為背景出馬競選外，其他潛在候選人都被黨內大佬一一勸退。

比如，曾流露出強烈參選意向的防衛相河野太郎屬於麻生派，他在與本派首腦麻生太郎會談後表示，「這次決定不出馬」；來自細田派的選舉對策委員長下村博文明確表示，將遵從派系方針，不出馬參選；自民黨干事長代理稻田朋美本來也躍躍欲試，但安倍建議她「不必過於焦急，一步步努力就好」。

正因為得到安倍的大力支持，所以菅義偉在宣布參選後多次承諾，將延續安倍時期的執政路線，維持現行的「安倍經濟學」政策，推進政治及社會保障制度改革，並提出了與安倍一樣的「戰後外交總決算」的想法。

他在選舉得勝後，致辭坦言：

「安倍首相生病辭職，我的使命就是繼承他，延續他未完成的政策。」

在近日公開的新內閣和黨內高層人選上，菅義偉留任了多位安倍時期的閣員，比如自民黨干事長二階俊博、副首相兼財務相麻生太郎、外相茂木敏充等，蕭規曹隨的執政思路已經躍然紙上。

安倍的長期執政和菅義偉的上位，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伴隨着老齡化的加劇和經濟社會結構的固化，日本社會求穩的傾向強烈，政治人物和政壇風氣受到強烈穩定訴求的綁架。

這樣的大環境，不利於產生那種大刀闊斧、不拘一格的政治人物，而更可能湧現出菅義偉這樣穩重可靠、努力尋求社會最大公約數的守成型政治家。

原刊於世界靈敏度微信平台，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趙靈敏

《世界靈敏度》創始人，專欄作家，資深傳媒人。曾任《南風窗》執行主編，並在美國、新加坡等地擔任訪問學者，對國際問題有長期深入的觀察，多年來為《聯合早報》、《南方人物周刊》、《新京報》等知名媒體撰寫國際問題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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