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王妃：孩子的創意你無法想像|本社編輯部

編按：騰訊其中一位主要創辦人陳一丹博士2016年創立的「一丹獎」，致力表揚全球傑出的教育工作者。第二屆「一丹獎」去年底在香港舉行頒獎禮，獲獎者包括芝加哥西北大學統計學系系主任教授拉里‧赫奇斯（Larry Hedgaes）和edX創辦人阿南特‧阿格瓦爾（Anant Agarwal），兩人分別獲得「一丹教育研究獎」及「一丹教育發展獎」。開幕主講嘉賓荷蘭勞倫廷王妃（HRH Princess Laurentien of the Netherlands）發表題為〈共建教育系統：分享學習的力量〉的主題演講，以下為講辭主要內容：

我首先要感謝陳一丹先生組織了昨晚的聚會，然後感謝兩位獲獎人，赫奇斯教授和阿格瓦爾教授。我要感謝你們昨天的演講讓我難以成眠。

因此，昨天我扔掉了原本的講稿，並且重寫了一份。我相信這是諸位帶給我的靈感，所以，我想引用三句話到我的演講之中。首先是昨晚特首林鄭月娥在講話中提到的，她說「我們仍然尋找如何更好地培養年輕人思想的方法」。

還有阿格瓦爾教授，你昨晚也說過，你成功的學習平台是所有的學習者不管何時（when），無論何處（where），遑論怎樣（how）都能學習各種內容（where to learn）的。

同時，赫奇斯教授，我特別關注你昨晚的呼籲，您說我們需要縮小教育者和科學家之間的差距。現在這些討論的共同點在於，我們都在尋找，而不是假設我們知道人們想要學習什麼，以及人們在學習時的內心感受。

小朋友是關注重點

所以我想把重點放在孩子身上，特別是我們昨晚提到的年紀稍微小一點的孩子。而且我希望您看看周圍，注意到這裏沒有很多空座位，但我希望你能想像今天和今天早上，是誰坐在空座位上，而孩子們又在哪裏？

我本人主要與8到12歲的孩子一起工作。我和他們一起，一條腿站在兒童世界，另外一條腿跨入成人世界，並且在兩個世界裏為他們翻譯。我將分享一些有關這方面的想法。

現在，我想從一個故事，一個現實生活的故事開始，從一個確實將實踐和科學結合在一起的人開始。這是一個出生於1878年的波蘭猶太教育家雅努什·科扎克（Janusz Korczak）的故事，他通過自己發現的旅程，發現了孩子們的力量，並且隨着兒童的力量一起進步。

他說，自己進步得愈多，所知道的就愈少。而我和他所見略同。在他的時代，體罰仍然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而他感到很驚訝，並想知道為什麼我們覺得成年人之間互相打耳光及其他暴力行為是錯誤的，但對孩子們這樣做卻可以？

他在波蘭經營了一家孤兒院，收養了192名孤兒，只有十幾個成年人，他們有自己的議會、自己的法庭，並且有自己的規則，一切都是那麼完美。

阿格瓦爾教授，昨天我聽了您的故事，您提到了科扎克的結局並且讓你感到沮喪。

這個故事最令人傷心的地方在於，當孩子們於1942年被納粹帶走時，·科扎克是被允許離開的，但是他拒絕了。最後，他和孩子們一起去了特雷布林卡集中營。

而這恰恰是「他將孩子們視為平等的公民，而不僅僅是未成年人」的體現。

學習的動機是關鍵

現在，我想要引用他的一句話，他說：「孩子不是明天的人，他們是今天的人，他們有權被認真對待並且受到尊重。他們應該被允許成為他們想要成為的人。他們內心的渴望是我們對未來的希望。」

這是什麼意思？我發現當有些教育工作者聽見這番話會覺得「這就是學習動機的意思嘛」。動機的確是關鍵，在某種程度上推動了我們了解自己的內心，一個在我們心裏的，我們不了解的陌生人。而明白陌生人內心的唯一方法就是和他交談。而我想與大家分享的是，我們作為成年人，我們為什麼要不斷地假設我們了解，也許我們愈認為自己了解，我們愈以為自己了解別人的內心。

顯而易見，動機的重要性非常清楚。學習需要參與性和積極性，動機不光在學術成就上發揮着重要作用，也能讓學生過上充實的生活。

在最新的國際學生評估項目（PISA）中，有兩個非常有趣的政策建議。一是建立更好的師生關係，以加強學生在學校的歸屬感。這是關於感情的，學習不只是外在的東西，也是內在的東西。項目建議我們應該建立關於學生自然學習的傾向、玩耍、表達自我、合作和創造的全新教學法。我們應該懷疑我們的教育系統是否真正建立在這些自然傾向之上。我們心裏的陌生人是誰？再說一遍，我們永遠不應該如此傲慢地假設我們知道。

所以，在這個美好的早上，我希望你去一個地方，閉上你的眼睛片刻。你是否會回到自己8歲大的時候？不管你周圍是不是有孩子，更重要的是你甚至可以作為教育者回到那個8歲孩子的地方。所以閉上你的眼睛想像，想像你已經8歲了，你醒了，你累了，你被大聲叫醒：「趕快！拿東西！上學去！」。

如果你很幸運，你會吃到早餐，如果沒有，你必須趕快上學。你進入學校，你被趕進去，沒有人在看你。你坐下來，老師開始說話卻不告訴你為什麼我們要學這些東西。你開始捉弄其他學生。你受到了懲罰。你在學校和放學後都會做一些愚蠢的事情，比如抄寫100次。也許你正在考慮建造一艘太空船或者種植樹木，但是你正坐在那裏受到懲罰並被大聲責罵。現在只想一下你的感受。當你這樣做的時候，想想學校是怎樣的，從某種程度上說，這與你對孩子的感受，以及你如何看待自己及成年人如何看待你並認為他或她看到你，看你學習的方式。沒有人了解你，你感到被誤解，更別說有機會表達你的想法了。你覺得被小看、被低估了。

扼殺天賦沒有好處

孩子看待自己的方式與開發自身系統的方式之間存在着不適應。這是對天賦和潛在能力的扼殺。現在，如果我們看到孩子表現出他或她的天性，我們將以完全錯誤的方式衡量其動機。我們從未見過內部存在深刻的動機，但系統無法將其解決。或許我們扼殺了完全錯誤的動機，但是隨着一次又一次扼殺，我想知道我們是否真的向內心的未知者提出了正確的問題？

如何解決這種不匹配問題？這是關乎成年人的問題，成年人再次成為學習者，並了解學習是關於共享學習。成年人是父母、教師和教育者，撫養孩子和教育孩子是一個共享學習的過程。成年人應該敢於學會再次聆聽，提出開放的問題，在孩子們實際說的話之間聆聽，並讓自己設身處地考慮其他人。我們成年人應該學會放膽思考，自由地想答案。

現在成年人和孩子並不平等。幸運的是，如果我們這個世界上只有成年人，未來就沒有希望。我認為最奇妙的一點是，雖然這是不平等的，但是我們卻努力視為平等。成年人知道孩子們不知道的事情，孩子們知道成年人不知道的事情。但最困難的可能是，成年人應該對自己誠實。

我們還有好奇心嗎？世界各地的教師仍是很有好奇心嗎？我認為孩子比我們聰明。我們是否願意花時間真正了解並留意其他人？讓一個小人兒告訴我們，我們沒有想到的事情，我們還能夠謙卑嗎？我相信教育工作者的作用，是捕捉孩子的天生好奇心，但只有在他們自己好奇時才能這樣做。

如果你認為我完全瘋了，我能理解，這就是人們的感受。大約10年前，當我在荷蘭成立「失去的一章基金會」（The Missing Chapter Foundation）。它從來沒有打算由一個兒童組織開始，但它是由於成年的決策者無法在氣候變化問題上作出正確決定開始的。在哥本哈根峰會之前，我強烈感受到成年人需要幫助。我一直認為他們需要幫助，因為我們需要提出更好的問題，並且要做很多事情。經過一年半的研究，我覺得只有一種人可以幫助成年人，就是孩子們，因為他們總是問為什麼。

10年來，我們已經創建了100多家公司，現在有一個兒童委員會。政府有一個兒童委員會，市政府也有一個兒童委員會，我們已經制定了平等對話的方法。因此，10年來，我已經看到全世界被成年人分成有孩子的力量卻被低估，以及沒有這種力量的兩種人。

牽着手說出新思維

孩子們說話時，通常不會寫下任何東西。而不會寫下任何東西，表明認為自己已掌握一切。所以，我們總是要求孩子們寫下成年人所說的話。

我有無數的例子能夠說明孩子們思維的不同，你會非常驚訝孩子們的能力，他們牽着我們的手提出新思維。

下一步，當然是在教育中更廣泛地應用這一點，因此昨晚我被兩位教授的演講所吸引，我認為我有很多事情要向他們學習，也許他們可以把這種想法變成更廣泛的技能。

現在教育需要什麼？首先，我認為我們必須認真對待教育孩子的核心思維。實際上，我們開始編制的不僅是兒童課程，而是我們開發學習和學校生態系統的整個方式。從開始到結束，我敢打賭，孩子們有一種驚人的能力，可以教導我們如何更好地花錢，然後分開學校系統中的內容和預算方法。他們可以在學校共同制訂參與的規則。

現在我們該怎麼做？需要接受培訓的是教育工作者，我們要抛開自己的假設，我們需要擺脫自上而下的老辦法，edX已經這樣做，我們需要了解如何說話和正確提問，與孩子們正確交流並聽取他們的意見。

站在兒童和成人的世界是絕對非凡的事情，這改變了我的生活。他們告訴我，無論你的想法是什麼，無論你做什麼、說什麼、相信什麼，都不會有光明前途。因為他們只需要看見他們想要看的。他們每天都要考驗我，看看我是否信守承諾，或者我是否只是生活在一個泡沫中，孩子們可能會在開始時看到一位王妃，但在大約10秒後就會消失。你可以在他們的眼中看到他們信任你或不信任你。

這是什麼意思？我希望你花一天時間考慮那把空椅子，當你回到你漂亮的工作地點時。我以同樣的方式看待這個世界。事實上，我在各種討論中都使用這種方法，但它也是關於人類設計解決方案，無論是兒童還是任何沒有生活在我們泡沫中的人。對我來說，教育創新正在解開內心的未知數，從而對學習者的感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學習者不僅是一個學習者，他是一個人，他或許是一個小孩或者任何人，他是一個生活在我們居住的特定環境中的人。我們必須了解這個環境，以確保我們提供的教育真正能夠配合這個環境。

放棄永遠第一心態

我想呼籲所有的教育工作者永遠不要忘記孩子的內心，而不是你想怎樣教育孩子，他們不是你內心的孩子。阿格瓦爾教授和赫奇斯教授，您們兩人都重視人的內心動機，人們需要幫自己定義問題，如果我們不以正確的方式定義問題，我們就會衡量錯誤的事情；如果我們衡量錯誤的事情，我們便會作出錯誤的決定。

我引用一些小孩子的話作為結束，這些話幫我釐清了創新（innovation）和領導力（leadership）的概念。這是一群10歲的孩子，我們覺得這些概念很難定義，一個10歲孩子說，什麼是領導力？他說你最終要學會放棄，別以為你總是必須做到最好的。這個孩子說，你不會永遠是最好的，所以你必須放棄那個你覺得你必須是第一的觀念。之後我們談到創新，我認為整個峰會都是關於創新的，他說，創新不是分享你所知道的。創新正是分享你所不知道的，並讓它成為我們今天的動力，且讓我以剛從陳一丹先生那裏聽到的一句話來結束。他說，向其他人學習並且一起行動。永遠不要忘記我們心裏的孩子。

2018一丹獎二之二

一丹獎得獎者：教育方式須與時並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