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讀音演變——「咸」、「咸濕」

咸、咸濕（ham¹¹、ham¹¹sɐp⁵）

曾聽過粵語用來形容人好色或者形容書刊、電影淫穢的「ham¹¹sɐp⁵」一詞（通常寫作「鹹濕」）當作「酣色」，而其中的「sɐp⁵」是由「sik⁵」（色）音轉而來的這樣一個說法。本來筆者覺得此說也很有道理，「酣色」即「沉浸在色情之中」的意思，與「ham¹¹sɐp⁵」的意思相近，而讀音又與「ham¹¹sɐp⁵」如此接近，所以此說應該可以成立；不過，細心一想，我們除了說「ham¹¹sɐp⁵」這個雙音節詞之外，也有用「ham11」（音同「鹹」）這樣一個單音節詞的，而意思基本相同。如「ham¹¹蟲」就等同「ham¹¹sɐp⁵佬」（色鬼），「ham¹¹片」就是「ham¹¹sɐp⁵電影」（色情電影）。可見「ham¹¹」基本上就是「ham¹¹sɐp⁵」；但是很難想像我們會單獨用一個「酣」字來表達這個意思。那麼，我們究竟當以哪一個字為「ham¹¹」的本字呢？

以〈咸卦〉解讀

筆者每隔不久就喜歡拿《周易》來隨意略讀。最近再讀其〈咸卦〉，忽然想起，〈咸卦〉本來就是述說夫婦之道的。《荀子‧大略》：「《易》之〈咸〉，見夫婦。」唐孔穎達《周易正義》對〈咸卦〉有這樣的理解：「此卦明人倫之始。夫婦之義，必須男女共相感應，方成夫婦。」而古今《周易》注家對「咸」字的解釋基本上都是「感」，卻是用作動詞，也就是「使有感覺」、「使之感動」的意思。於是初六（第一爻）「咸其拇（腳大趾）」、六二（第二爻）「咸其腓（腿肚子）」九三（第三爻）「咸其股（大腿）」、九五（第五爻）「咸其脢（背脊）」、上六（第六爻）「咸其輔頰、舌（面頰、舌頭）」等語就正是一個「ham¹¹sɐp⁵」過程！（黃氏案：有以「輔、頰、舌」為三物；東漢馬融以「輔」為「上頷」，然而「輔頰」連言實指「面頰」一物而已。三國魏張揖《廣雅‧釋親》：「輔謂之頰」。由此可知「輔」與「頰」可謂「析言有別，渾言無別」；因此此處筆者以「輔頰」為「面頰」，只是一物，而非二物。）卦名「咸」，讀音就是常讀的字音，即秦都咸陽的「咸」，義為「皆」、「悉」、「同」的「咸」。這有唐陸德明《經典釋文》的注音為證。陸氏對此卦卦名的注音是「如字」。《經典釋文》中凡說「如字」，即表示用其常用讀法。於是「咸」粵音自然就該讀「ham¹¹」了。卦名既讀「ham¹¹」，而卦的內容又是一個「ham¹¹sɐp⁵」的過程，那麼「咸」不是「ham¹¹sɐp5」的「ham¹¹」的本字是什麼？

至於「ham¹¹sɐp⁵」的意思，我們可以參考「（㩧、）濕」（bɔk⁵sɐp⁵）一詞。我們把別人的頭打破，就說「濕渠（佢）個頭」，意思是「」之使「濕」，也就是把他打得流血（「出血」就是「濕」了）。《香港粵語大詞典》「㩧濕」條：「原指打人出血，引申為把人打得落花流水，頭破血流：搵兩個兄弟㩧濕佢（找兩個兄弟把他狠揍一頓）」。既然因為「」之使「濕」，所以就有「濕」一詞，於是我們也可以由此推論，因為「ham¹¹（咸）」之使「sɐp⁵（濕）」，所以就有「ham¹¹sɐp⁵」（咸濕）這個詞。筆者這個推論又有「咸到出汁」這個說法可以作佐證。「濕」是「及物動詞」，可以說「濕渠（佢）」（揍他）、「濕我」（揍我）；「咸濕」同樣可以作「及物動詞」使用，說「咸濕渠（佢）」（揩她油；對她毛手毛腳）、「咸濕我」（揩我油；對我毛手毛腳）。好了，筆者不宜寫得太多，或者太露骨，否則讀者可能覺得此條實在太「咸」！

黃氏

土生土長香港人，醉心於研究粵語，著有 《粵語古趣談》、《粵語古趣談續編》（此二書其後曾合訂再版）、《粵語古趣談三編》及《保衞粵語、保衞方言──不容普通話獨攬中國語言文化之解讀權、演繹權與發展權！》（此書其後有增訂版）四書。2010年黃氏寫成《略論今日粵語最重大之危機》一文，並獲文灼非先生收錄於當年8月號的《信報月刊》中。2015及2016年，連續兩年，黃氏獲香港教育學院（2017年正名為香港教育大學）中國語言學系邀請，為其粵語課程的三年級學生作一個三小時的演講（黃氏自定題目為「粵語與中國語言文化」）。目前黃氏仍然不斷在古代典籍中尋找粵語，期望一兩年內寫成《粵語古趣談四編》。黃氏不但早在2009年就在其著作中一方面提出「粵語滅亡」的憂慮，另一方面又呼籲各界力挽狂瀾，更自當年起視「保衞粵語」及「弘揚粵語文化」為其終生事業。 黃氏學生協助老師將其著作陸續數碼化的「粵語詞彙硏究所」網站（網址 www.yuetlab.com），用戶可在網頁上欣賞到黃氏的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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